暮春的午後,過清芬香鋪的木格花窗,篩一片和的碎金。
那窗是舊式的,雕著纏枝蓮紋,年深日久,木紋里沁著淡淡的香氣。
滿室都浸著清而不甜、淡而綿長的香氣。
阮鹿聆輕步走,一月白緞旗袍,外罩一層極薄的煙青紗,長發松松挽著,只簪一支素玉簪,玉溫潤,是用了多年的舊。
腳步落在青磚地上,幾乎沒有聲音。
守在柜臺後的店長立刻迎上前來,躬輕聲道:
“東家。”
阮鹿聆微微頷首,目掃過柜上陳列的香品,輕聲問:
“今日料都齊嗎?”
店長溫聲回話:
“都穩妥。昨日新到的香材我已看過一遍,晾曬、分揀、去雜都按您的規矩來。那批白檀極好,是從南洋來的,油足,味兒正,切開就能聞到香氣。後頭幾位制香的師傅也都在,正理您代的香餅料子,今早剛浸的,還得再等兩日才能用。”
一旁打雜的小丫鬟也連忙上前行禮。
“東家安,屏風那邊的位子都收拾好了,您常用的香臼、銀匙、銅鏟都凈晾干了。爐子也換了新炭,火候正好,您隨時可以用。”
阮鹿聆目落向堂,輕輕“嗯”了一聲。
大堂往後,一道半高的素紗屏風隔開外間與制香區。
屏風是定制的,素白紗地上繡著幾枝疏朗的墨梅,枝干遒勁,花朵清雅,是蘇州繡娘的功夫。
影過來,影影綽綽,看不真切,卻又別有意趣。
屏風後擺著幾張長木案,幾位練的工正低頭篩香、和料、制香丸。
們穿著素凈的布,頭發挽得整整齊齊,作輕緩有序,不聞喧鬧,只聞香料的細碎聲響。
阮鹿聆沒有再往更深去,只緩步走到屏風後,在靠窗的空位靜靜坐下。
這里線最好,風也和,一抬頭便能看見前店,卻又被屏風遮去大半,不顯眼。
工們見到來,都微微欠,只低頭繼續手里的活計。
阮鹿聆拿起一碟剛篩好的香末,指尖輕捻,細細查看。
香末細膩均勻,純正,是好料。
放在鼻端輕輕嗅了嗅,眉頭微微蹙起。
“丁香減一分,沉香略多三分。白檀要碾得再細些,不然丸不潤。這批次的白檀雖然油好,但纖維,不碾細了,丸會有顆粒,燒起來也不均勻。”
頓了頓,又拿起另一碟:
“甘松也要再過一遍篩,這里頭還有細梗,香會。茉莉可以放些,春日本就,多了容易發酸。”
工們連忙應下:“是,這就重新碾過,再過一遍篩。”
阮鹿聆便也不再多言,取過自己的料,垂眸慢慢研磨。
今日要配一味安神香,是給老太太用的。
老太太近來睡眠不好,夜里常常醒來,想配一味溫和的,不傷,又能助眠。
銀匙碾過香材的沙沙聲,均勻而有節奏。
作輕緩如流水沉香、檀香、香、龍腦,一樣一樣加進去,分量全在指尖,不必稱量。
整個人融進這一室香霧里,眉眼安靜,像藏在時深的一瓣幽香。
正安靜時,門外進來一個跑的小廝。
他在門口站定,探著腦袋往里看,見著林氏,便輕聲道:
“掌柜的,藥行送那批訂制的藥材到了,整車在巷口,麻煩您出去盤點簽收。說是這批貨要,讓您親自過目,別讓人代收。”
店長一聽是正經進貨,回頭看向屏風後的阮鹿聆:
“東家,我……”
阮鹿聆頭也沒抬,只輕輕一句:
“既是藥材到了,你去簽收吧,仔細點。這里有我。”
“是。那我速去速回。”
店長恭敬應下,又叮囑小丫鬟好生伺候,這才快步掀簾出去。
屏風外,一時只剩下香料細碎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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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風,爐煙輕揚。
竹簾卻在這時被人從外頭輕輕挑起。
帶進一縷巷子里的清風,和著一極清冽的、帶著水氣的竹葉香。
守在柜臺前的小廝眼尖,先一步看清來人。
他連忙迎上去,臉上堆著稔的笑,躬道:
“先生,您來啦?還是老樣子嗎?”
來人沒有立刻答話。
他只緩步走到柜臺邊。
鞋履碾過青石板,聲音很輕。
那聲音清朗,像山澗的泉水,不急不緩,帶著幾分溫潤,幾分清冷。
“照舊。”
小廝眼睛一亮,連忙轉從柜臺側捧出一個錦盒。
那錦盒是暗紫底繡銀線梅枝的樣式,致得很,專門用來裝雪梅香的。
盒蓋上是手工繡的梅枝,枝干虬曲,花朵疏朗,針腳細。
他雙手遞過去,語氣愈發熱絡:
“先生,您要的雪梅香,小的早早就給您備好了!還是您慣常要的那一盒,封簽都沒過呢。您聞聞,味兒正不正?這是新制的,比上一批還香。”
來人手虛扶了一下錦盒,卻沒真接。
他的目越過柜臺,淡淡掃過屏風後那道始終未的窈窕影。
隔著素紗,影影綽綽,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廓。
低垂著頭,手里不知在做什麼,只能看見一抹月白的角,和一雙素凈的手。
那手白皙纖長,著銀匙,作輕緩從容。
他眸沉了沉。
指尖輕輕點了點錦盒表面。
“這上一批的雪梅香,我乍一聞,倒覺得香氣里的清冽比往日重了些,了點梅蕊的潤。可是改了方子?”
小廝臉上的笑僵了僵,捧著錦盒的手也頓住了。
他只管備貨,哪里辨得清這分毫的差別?
什麼清冽什麼潤,他連聽都聽不懂。
支支吾吾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這……這都是按老方子制的呀,沒、沒改過的……先生您是不是聞岔了?要不您再聞聞?”
來人沒再看他。
只將目停在屏風的紗紋上:
“敢問一聲,此香今日是哪位師傅經手制的?這般改,是何用意?”
這話一問,小廝更慌了。
他張了張,竟一個字也答不上來,額頭上沁出細汗。
屏風後,阮鹿聆的作自始至終沒停。
銀匙碾過香材的沙沙聲,混著炭爐里偶爾的噼啪,依舊垂著眼,將調好的香緩緩裝備好的香模中,實,刮平,作行雲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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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時,巷口傳來腳步聲。
店長掀簾進來了。
手里著簽收單,一眼就看見柜臺前的男人,連忙快步上前,臉上漾開笑意:
“先生,您來啦。”
小廝像是見了救星,連忙搶著把話重復了一遍:
“掌柜的,先生說今日的雪梅香清冽重了些,了梅蕊的潤,問是哪位師傅制的,改了方子是何用意。小的解釋了半天,先生不信。”
店長聞言,先朝男人欠了欠。
聲音不高不低:
“先生見諒。這雪梅香,春日氣重,梅蕊易膩,若是按冬日的老方子做,春之後香氣容易發悶,存不久。所以特意添了三分竹清韻,去甜,只為保香氣長久清,不易變味。并未改原方,只是依天時微調,還先生海涵。”
頓了頓,又道:
“若是先生不喜這個味道,下批可以恢復原樣。或者先生想要別的什麼香,咱們鋪子里應有盡有,先生盡管吩咐。”
男人聽罷,低笑一聲。
“原來如此。是我唐突了,并非有意找茬。只是這香用慣了,細微變化,一聞便知。既是依天時微調,倒是我多慮了。”
他接過小廝遞來的錦盒,指尖在盒面上微微一頓。
轉似要離去,腳步卻在簾下輕停。
目再一次穿過素紗屏風,落在那道安安靜靜、未曾抬首的窈窕影上。
他眸底掠過一淺淡的溫。
忽然輕緩開口,念了一句低的詩。
“風定竹深無人語,唯有相思踏香來。”
語畢,再不回頭。
抬手輕掀竹簾,影消失在巷口的暖里。
屏風後,阮鹿聆著銀匙的手,幾不可查地一滯。
香末簌簌落進瓷缽,細響無聲。
垂下眼,將那點香末輕輕掃去,繼續手中的活計。
店長見那人走遠,立刻快步走進屏風。
阮鹿聆垂著眼,指尖輕敲香案。
“這次和料時,白檀要先炙過再碾,去一去燥氣。炙的時候火候要輕,不能過了,過了就焦了。梅要去凈氣,用溫水泡一盞茶的時間,再干水分,不然了春,香一悶就散了神。”
頓了頓,拿起另一碟香材:
“茉莉可以放些,春日本就,多了容易發酸。若是非要放,就先用文火焙一焙,焙去水分再用。”
店長連連點頭,一一記下:
“是,我記下了。回頭就吩咐們。那批白檀我讓們先炙著,等您來驗。”
阮鹿聆沉默片刻,忽然抬眼。
“從今日起,雪梅香一律先停。”
店長一愣,連忙問:
“東家,好好的怎麼停了?”
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阮鹿聆目落在窗外漸暖的日上:
“不是配方錯了,是時節不對了。”
頓了頓,指尖輕輕劃過裝著香材的瓷碟。
那些細膩的末在指下留下淺淺的痕跡:
“雪梅香靠的是深冬寒梅、臘月雪水,一味都錯不得。梅要選臘月的,雪要選頭一場的,水要選最清的。如今已經春,寒氣退了,梅氣也弱了,再制出來,只有形,沒有魂。”
抬起眼,看著店長:
“過時候了。與其賣個空殼子,不如不賣。等冬天再說。”
店長張了張,想說什麼,終究只是點了點頭:
“是,東家說得是。那就先停著,等今年冬天再說。我讓們把雪梅香的料子都收起來,仔細封存好。”
又在鋪中待了片刻,阮鹿聆將余下的香料一一料理妥當,代了幾件瑣事,才起走出清芬香鋪。
剛一踏上巷口,知夏和知秋便一左一右迎了上來。
兩人手里拎著大大小小的包裹,笑著上前回話。
知夏舉著一個布包,獻寶似的打開:
“二,您瞧,這是給爺挑的小玩意兒。有泥人,的是關公,可神氣了;有竹蜻蜓,一就能飛起來;還有一盒子玻璃彈珠,紅的綠的黃的都有,爺準喜歡。攤主說這彈珠是洋貨,亮得很。”
知秋也舉起手里的油紙包,笑道:
“還有這個,是剛出爐的糕和糖,都是爺吃的。糕是桂花味的,糖是芝麻味的,奴婢特意讓店家多包了一層油紙,還熱著呢。您聞聞,香不香?”
阮鹿聆靜靜聽著,只微微頷首。
看了一眼那些東西,輕聲道:
“好。”
轎夫開轎簾,抬步上。
目不經意間掃過巷口拐角的影里——
那里立著一道拔的男子影。
他就站在墻角影,像是等了很久。
隔著半條巷子的距離,目沉沉,正一瞬不瞬地落在上。
他穿著一深青長衫,眉眼在影里看不真切,可那目卻穿過人來人往的街巷,穩穩地落在這里。
阮鹿聆眼睫未,臉上沒有半分波瀾。
沒有停頓,徑直彎腰踏轎中:
“回去吧。”
轎簾落下,將巷口那道目,徹底隔在了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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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正沉在天際,將整片庭院浸在一片溫的橘金里。
晚風輕,帶著花木淡淡的清香,氛圍安靜又溫暖。
凝珠院里的海棠開得正盛,白的花瓣偶爾飄落幾片,落在青磚地上,落在廊下,落在那一池春水里。
阮鹿聆剛踏院門,廊下的裴淙便抬眼看來。
夕落在他肩上,給他鍍了一層暖。
裴珩一見回來,立刻跑過來。
他臉上漾著甜甜的笑:
“娘!你回來啦!”跑過來一把拉住的角。
小臉跑得紅撲撲的,額上還有細汗,頭發都被汗了,在額頭上。
裴瑀隨其後,規規矩矩上前躬行禮:
“二娘。”
廊下,裴琋被母輕輕扶著。
小家伙一看見阮鹿聆,眼睛立刻亮了。
兩只小手啪啪啪地用力拍著,小子使勁往的方向掙,小踮著,明顯是著胳膊要抱。
里只發出的“啊……啊……”的音。
母笑道:“小姐等了一下午了,一直指著院門口‘啊啊’地,就是想您呢。”
阮鹿聆眉眼瞬間了下來。
先笑著了裴珩的發頂,又溫聲對裴瑀頷首,隨即手從母懷里接過了乎乎、暖融融的裴琋。
小家伙一落進懷里,立刻滿足地往頸窩蹭了蹭。
小手抓著的襟,乖乖巧巧的,小臉蛋蹭得的,溫熱的呼吸噴在頸側。
知夏和知秋連忙上前,打開手里的食盒與布包。
甜香立刻漫了開來。
糕的甜,糖的香,混在一起,勾得人食大開。
“這是給爺們買的糖、蒸糕,還有小面人、小木魚,都是孩子們喜歡的。”
裴珩聞到香味,小臉上立刻綻開歡喜的笑。
他小聲歡呼:
“是糕糕!娘,我想吃!我現在就想吃!”
阮鹿聆笑著點頭,轉而看向一旁安靜站著的裴瑀。
“瑀兒,你怎麼來了?是特意來陪弟弟妹妹玩的嗎?”
裴瑀聞言,小小的子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長長的睫輕輕垂落,目落在腳下的青石板上,抿了抿小,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藏不住的難過:
“我……”
他沒再說下去,只是抿了小,垂著眼,模樣有些落寞。
阮鹿聆一看便懂了。
沒有再多追問,只輕輕拍了拍他的小肩膀:
“沒事,二娘就是隨口問問。既然來了,就和弟弟們一起吃點心吧。剛買的,還熱著呢。你看珩兒,饞得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裴瑀輕輕點了點頭,依舊沒怎麼說話。
就在這時,裴淙緩緩合上手中的書,起緩步走了過來。
他目落在阮鹿聆上:
“回來了。先坐下歇一歇。累不累?”
“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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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的夕又斜了幾分,暖地覆在花木上。
裴珩拿著剛拿到的小木雕,蹦蹦跳跳地湊到裴瑀邊。
那是個小木馬,漆棗紅,雕得活靈活現,馬蹄揚起,鬃飛揚,他喜歡得不行。
他仰著小臉,興致地開口:
“哥哥,你看這個小木馬,好不好看?我們一起玩追人吧?我跑,你追我!我們圍著海棠樹跑!”
裴瑀低頭看了眼他手里的玩意兒:
“好,我陪你玩。你慢些跑,別摔了。看著點路。”
“嗯!”裴珩用力點頭,邁開小短就往前跑,還不忘回頭喊,“哥哥快來抓我呀!快呀!”
裴瑀無奈地笑了笑,輕手輕腳跟上去。
他陪著裴珩在院里輕輕追逐,腳步放得極慢,生怕他摔著。
“弟弟,慢點,那邊有石頭。”
“知道了哥哥!”
玩了約莫小半盞茶的功夫,天漸漸沉了下來。
阮鹿聆懷里的裴琋玩累了,小腦袋靠在肩頭,眼皮沉沉往下耷拉。
小手還抓著的襟,卻越來越松,呼吸漸漸平穩。
小微微張著,偶爾咂一下,不知夢見什麼好吃的。
一手穩穩托著孩子,一手輕緩地拍著的後背,一下又一下。
見裴瑀走了回來,聲音放得極輕:
“瑀兒,晚上留下來吃飯吧。你想吃什麼,告訴二娘,我讓廚房立刻去備。有新鮮的春筍,剛從城外莊子上送來的,得很。還有蓮子,可以做你吃的蓮子羹。”
裴瑀眼睛輕輕亮了一瞬。
“二娘,我想吃清炒筍尖,還有……蓮子羹。要放冰糖的那種。”
“好。”阮鹿聆笑著點頭,“我這就讓人去吩咐。再給你做個糖醋排骨,珩兒也吃。”
他話音剛落,院門外便傳來輕淺的腳步聲。
是春鶯。
一進門,先規規矩矩屈膝行禮,聲音恭謹:
“帥好,二好。”
行完禮,才輕聲說明來意:
“太太那邊已經備好晚膳了,特意讓奴才來請爺回去用飯。”
裴瑀聞言,半點不鬧脾氣,乖順地點點頭,聲音輕輕的:
“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
他轉過,先對著阮鹿聆和裴淙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又走到裴珩邊:
“弟弟,我改天再來看你。”
裴珩不舍地拉住他的角:
“哥哥明天一定要來呀!我們明天還玩!”
“好。”裴瑀輕輕應下,“我盡量。”
阮鹿聆抱著裴琋點頭:
“路上慢些,回去好好聽話。下次來,二娘還給你做蓮子羹。”
一旁的裴淙也淡淡頷首,示意他安心回去。
裴瑀最後看了一眼睡的裴琋,才跟著春鶯,安安靜靜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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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漸深,凝珠院徹底靜了下來。
只有窗外晚風拂過花枝的輕響,檐下燈籠散著暖黃和的,將整間屋子烘得靜謐安穩。
阮鹿聆輕手輕腳從偏房出來。
剛哄睡了活潑了一整晚的裴珩。
小家伙臨睡前還攥著的角,嘟囔著明天要和哥哥玩,要追人,要吃糕糕。
此刻睡得小臉蛋紅撲撲的,小微微張著,偶爾咂一下。
輕掩上門,緩步走回主屋。
屋燭火搖曳,裴淙正坐在臨窗的長榻上。
他指尖著一份軍報,眉目沉靜,燈落在他拔的廓上,添了幾分和。
聽見腳步聲,他抬眼來。
“哄好了?”
“嗯,睡著了。”阮鹿聆輕輕頷首,走至桌邊端起一杯溫茶抿了一口,“今日玩得盡興,跑了一下午,晚上吃得也多。沾枕就睡沉了,連故事都沒讓講。”
裴淙放下軍報:
“我想著,等過幾日便送他去府里學堂。我已經讓人去陪讀的小,年紀與他相近,要挑家清白、子穩妥的。一來能陪著讀書,二來也能護著他些。你意下如何?”
阮鹿聆輕輕點頭:
“陪讀之事不必太過講究,只要家清白、子穩妥便好。小孩子家的心腸都是干凈的,只要人好,便能與珩兒好好相。太機靈的反而不好,容易帶壞。我讓人打聽過,有幾個莊戶家的孩子不錯,老實本分。”
裴淙看著:
“學前還要準備些什麼,你心里可有章程?幾時開始讓他先適應學堂的規矩?總不能一下子送進去,他該怕了。”
“我已經讓知夏去備齊了底小書案、小筆墨紙硯,都是挑不傷手、適合孩用的。”阮鹿聆細細說來,“每日先陪著他坐半個時辰,認幾個字、學些禮數,慢慢適應起來。先讓他知道上學是怎麼回事,不害怕了,等到正式學,也就不怯生了。”
裴淙聽罷,微微頷首:
“便按你的意思來。學堂那邊我打過招呼了,先生是請的宿儒,姓周,在京城教了二十年書,脾氣好,有耐心,從不打罵學生。”
說話間,他手輕輕扣住的手腕。
掌心溫熱有力。
阮鹿聆子微微一僵,耳尖瞬間泛起薄紅。
裴淙溫卻帶著不容推的強勢,微微一用力,便將帶到前。
他上有淡淡的墨香,混著晚間沐浴後的清爽氣息,很好聞。
鼻尖輕嗅,帳角新懸的香袋氣息清淺,是親手配的安神香,與上的冷香纏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眼底微沉,聲音低啞:
“今日去香鋪,一切都還如常?可遇到什麼人,發生什麼事?”
阮鹿聆的形幾不可查地頓了一瞬。
心底那道巷口的影一閃而過。
那清冽的竹葉香,那低的詩句,那道沉沉的、落在上的目。
還有那聲音——風定竹深無人語,唯有相思踏香來。
可很快穩住氣息,抬眼向他。
“一切如常。香鋪里還是那些事,對了批料,制了幾味香,看了看賬目。回來時給珩兒買了些小玩意兒,知夏知秋都跟著。”
裴淙深深看了一眼。
那目沉沉的,像是要把看。
他沒有再追問。
只是俯,將所有的僵與慌,都裹進這深夜里溫又強勢的繾綣中。
窗外月朦朧,晚風輕拂。
簾幕低垂,遮住了一室的暖意。
月過窗紗,落在地上,落在那雙握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