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珠院里浸在一片溫晨里,窗欞外的花木沾著晨,葉子漉漉的。
阮鹿聆一家常素緞襦,月白的料子,領口袖口繡著淺淺的蘭草紋樣。
長發松松挽了個家常髻,只簪一支素玉簪,臨窗坐著,面前擺著幾張細細寫就的單子,全是裴珩學堂要用的件。
晨落在側臉上,眉眼低垂,神專注。
知夏垂手立在一旁,府里管采買的管事也恭恭敬敬候著,只等二吩咐。
阮鹿聆指尖輕點紙面,聲音清淡:
“筆墨紙硯,都挑質地細一些的。爺初學執筆,手還不穩,太太糙的傷手,也寫不順手。筆要適中,太了使不上勁,太了傷手腕。紙要吸墨均勻,不能洇一團。硯臺要細膩不傷墨,最好帶蓋子,免得落灰。”
采買管事連忙應聲,低頭一筆一劃寫在簿子上,寫得飛快:
“是,二,奴才記下了。城東那家老字號‘文寶齋’,專做文房四寶,東西都是上等的,奴才去那兒挑。他們家掌柜的跟我,能給個好價錢。”
“價錢倒是其次,東西要好。”阮鹿聆抬眼看了他一眼,“爺頭一回用,要讓他覺得寫字是件舒服的事,別一開始就硌手。”
“奴才明白,明白。一定挑最好的。”
“還有描紅字帖。”又往下看了看,輕聲續道,“先揀筆畫簡單的來,別一上來就選繁復的,免得孩子覺得難,反倒失了興致。字要大一些,清楚一些。”
“奴才明白,這就去挑幾套最淺近的。有幾本新出的,筆畫簡單,字也大,適合啟蒙,還配了圖畫,孩子看著有趣。”
知夏在旁輕聲話:
“二,昨兒奴才去庫房瞧過,有一方小端硯,質地溫潤不筆,最適合小爺初學用,要不要一并取來?那硯臺小小的,比掌大一點,正好給孩子用,還是從前蘇州那邊送來的。”
阮鹿聆微微頷首:
“嗯,取來我看看,合用便留下。還有書袋,做結實些,素凈就好,莫要弄得花里胡哨,免得他去了學堂,心思不在讀書上,顧著看袋子。要耐磨的料子,他手腳的,容易磨破。”
“是,奴才這就吩咐針線房趕制。用藏青的細布,耐磨耐臟,也不起眼。里面多兩層,裝書結實。”
又拿起單子上幾樣小件,細細叮囑:
“裁紙刀、鎮紙這些,都要選圓潤無棱角的,仔細些,別讓他傷了自己,也別傷著同窗。刀要鈍口的,鎮紙要輕些的,最好是木頭的,別用玉的,摔了心疼。”
采買管事連連點頭:
“二考慮得周全,奴才都一一記下,絕不敢馬虎。回頭買了先拿來給您過目,您看過了再給爺用。”
阮鹿聆指尖輕輕挲著紙面,目落在“學堂”三個字上,語氣微緩了些:
“他自小皮慣了,頭一回進學堂規矩多,東西備得妥當些,也能些磕,人心。就怕他不適應,哭著要回來。”
知夏笑著應:
“二這般上心,一樣樣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小爺去了學堂,定然能安穩適應。再說有先生看著,有同窗陪著,出不了岔子。小爺那麼聰明,先生肯定喜歡。”
“但愿吧。”阮鹿聆輕輕嘆了一聲,隨手將單子疊好,給知夏,“這些你先收著,等采買回來,一樣樣核對清楚,莫要了。單子上的東西,一件都不能。”
“奴才省得。二放心。”
晨過窗紗落在側臉,溫溫。
阮鹿聆端起桌邊一盞清茶,淺淺抿了一口,清潤的茶香在舌尖散開,是今年的新茶。
放下白瓷茶盞,抬眼看向知夏:
“珩兒和琋兒,還在院子里玩嗎?”
知夏連忙上前半步,笑著回道:
“回二,都在院里呢。小爺方才還鬧著要出去跑,說想去花園里追蝴蝶,還說要給妹妹抓一只。奴婢想著他臉上、膝蓋、手肘的傷才剛結痂,不敢他多,怕扯著傷口。娘便陪著兩個孩子在廊下玩小木馬,這會兒正安穩得很,沒哭沒鬧。”
阮鹿聆輕輕點頭:
“也是,傷還沒好,跑多了扯著傷口又要疼。他那人,一玩起來什麼都忘了。”
阮鹿聆站起,理了理擺:
“我先去院里看看兩個孩子。”
說著便緩步往外走,一掀簾子,暖融融的晨便落了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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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珠苑里花木清香淡淡飄來,安靜又舒服。
廊下果然擺著那架小巧的木搖馬。
裴珩正穩穩坐在上面,小子坐得筆直,裴琋被他輕輕護在前,兩個孩子在一架木馬上,模樣格外可。
裴珩兩只小手抓著馬韁,小短一晃一晃的,里還“駕駕”地喊著。
裴琋窩在他懷里,小手抓著馬耳朵,小里咿咿呀呀地哼著,口水都流出來了。
娘站在一旁輕輕扶著木馬,怕兩個小家伙摔著。
見阮鹿聆過來,連忙屈膝行了一禮。
裴珩一抬眼看見娘,眼睛立刻亮了。
他小手抓著馬韁,晃了晃木馬,脆生生喊:
“娘!你快看!我帶妹妹坐木馬!妹妹可高興了!你看笑!”
他說著還特意把前的裴琋往自己懷里攏了攏,小心翼翼護著。
裴琋還不會說話,只被哥哥護在懷里,小短輕輕晃著。
烏溜溜的大眼睛著阮鹿聆,里咿咿呀呀地哼著,時不時咯咯笑一聲,小手還胡抓著哥哥的袖,乎乎一團。
阮鹿聆緩步走過去,站在木馬旁,看著兩個孩子:
“慢些晃,別摔著妹妹,也別扯到你自己的傷。膝蓋還疼不疼?手肘呢?”
“知道啦娘!”裴珩乖乖應著,木馬晃得輕了些,又仰起小臉朝撒,“娘,你看我乖不乖?我沒跑,也沒鬧,就陪著妹妹玩。我把妹妹護得好好的!一點都沒摔著!”
“乖,我們珩兒最乖了。”阮鹿聆手輕輕了他的頭頂。
指尖又輕輕了他臉上剛結的薄痂,輕聲問:
“傷口疼不疼?不?”
裴珩搖搖頭,又故意把小脯得高高的:
“不疼!我是男子漢,一點都不疼!就一點點,娘說不讓抓,我就沒抓。我忍著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等我傷好了,我還要帶妹妹去騎真的小馬!騎大的!讓妹妹坐我前面!”
話音剛落,他又怕阮鹿聆不答應,立刻下聲音拽了拽的袖,小聲撒:
“娘,你答應我好不好?等我好了,你就讓我去嘛……我保證不摔了!我讓爹抱我!”
裴琋像是跟著湊熱鬧一般,也仰著小臉朝阮鹿聆手,里咿呀個不停,小腦袋一點一點,模樣逗人極了。
阮鹿聆正看著一雙兒,廊外忽然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伴著小廝輕聲通傳。
不多時,一道清瘦拔的小影走了進來。
是裴瑀。
他前幾日染了些風寒,一直歇在自己院里,沒跟著去馬場。
如今聽說裴珩了傷,一得空便趕過來看看。
裴瑀一進院子,目先落在木馬上的裴珩上。
“弟弟。”
裴珩一聽見哥哥的聲音,眼睛瞬間亮得像落了星子。
他立刻在木馬上晃了晃,高興得不得了:
“哥哥!你來了!你病好了嗎?我可想你了!”
裴瑀緩步走過來,先對著阮鹿聆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二娘。”
阮鹿聆微微頷首:
“瑀兒來了,風寒可是大好了?怎麼不多歇會兒,仔細又反復。你娘知道你來嗎?”
“勞二娘掛心,已經好多了。”裴瑀抬眼看向裴珩,“聽說弟弟昨日騎馬摔著了,便過來看看。”
說著他走到木馬旁,低頭看著裴珩,細細打量了一番,眉頭微微皺著:
“傷得重不重?還疼嗎?臉上那個是傷?膝蓋呢?”
裴珩立刻起小膛:
“不怎麼疼啦!就是一點點小傷,我都不怕的。就是娘不讓我去騎馬了,說等好了再去。爹也不讓我去。”
他指了指自己的臉,又指了指膝蓋,再指指手肘:
“這里,這里,還有手肘,都了藥,涼涼的,現在不疼了。娘給我的。”
裴琋被兩人的聲音吸引,仰著小腦袋看看裴瑀,又看看裴珩。
小短輕輕晃著,里咿咿呀呀地哼著,小手還往裴瑀的方向了,像是也認得這位大哥。
裴瑀笑了笑手輕輕了裴珩的頭:
“既了傷,便先好好養著。等好了,哥哥再陪你一起去。”
裴珩一聽這話,眼睛更亮了,連忙點頭:
“好!那哥哥可要說話算話!咱們一起去!你騎你的,我騎我的!讓爹教我們!”
裴瑀點點頭,又看向一旁的阮鹿聆,溫聲道:
“有二娘看著,弟弟定然能快些好起來,我也就放心了。我帶了點東西來,給弟弟吃。”
他從後小廝手里接過一個小包袱,打開來,里面是幾塊用油紙包著的點心,還有一個小木雕。
“還有這個木雕,給弟弟玩。”
阮鹿聆輕聲笑道:
“真是好孩子。”
說罷便朝一旁吩咐:
“去把小廚房剛做的點心端上來,再把燉好的潤肺湯也一并拿來,給孩子們分著吃。瑀兒也喝一碗,潤潤肺,病剛好要仔細。”
一旁丫鬟連忙應下,轉便去準備。
話音剛落,知秋便快步從外頭走了進來。
垂手輕聲回稟,聲音得低低的:
“二,時辰差不多了,鐘姑娘馬上就到府里。太太那邊讓人傳話,您可以先過去了。”
阮鹿聆輕輕頷首:
“知道了。”
知秋上前一步,輕聲道:
“奴婢先伺候您回屋梳梳妝,換裳。”
阮鹿聆目在廊下幾個孩子上輕輕掃過,又叮囑了娘兩句:
“看好他們,別讓珩兒跑。點心等會兒涼一涼再給他們吃,別燙著。瑀兒要是留下吃飯,就讓廚房多做些。”
“是,二放心。”
這才轉跟著知秋往屋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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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廳暖爐烘得暖意融融,鎏金博山爐里飄出淡淡蘭麝幽香,煙氣縷縷,纏上梁間的雕花,又緩緩散開。
上首榻上坐著老太太。
一絳紅繡福壽纏枝紋錦褙子,鬢邊簪著赤金點翠福壽簪,面上笑意溫,手里捻著一串沉香木佛珠,一顆一顆,慢慢捻著。
下手主位坐著沈玉嫻。
一暗紫織蘭草緞,方才悄悄掩打了個淺淺的哈欠,又堆著笑陪老祖宗說話。
側邊兩把椅子上,一左一右坐著許禎與阮鹿聆。
阮鹿聆垂著眼,指尖輕捻著一方素絹帕,神淡靜。
許禎端著一盞清茶淺抿了一口,神亦是淡淡的,只安靜坐著等候,目偶爾掃過門口,又收回。
老祖宗指尖輕輕搭在扶手之上,笑著先開了口:
“算算日子,婧那小丫頭也有好些年沒見了。上回見著,還是個梳著雙丫髻跟在爹娘後的小娃娃,才這麼高,走路還晃晃悠悠的,追著蝴蝶跑。如今竟也長這麼大了,時間過得可真快,一晃眼就過去了。”
沈玉嫻連忙笑著湊上前應和,子微微前傾:
“老祖宗說得極是。鐘家本就是書香世家,自古便出人,家風規矩又嚴謹,教養出來的姑娘定然是拔尖的。兒媳這心里也好奇得很,不知如今出落得有多標志,多溫婉大方。”
“那是自然。”老祖宗眉眼彎得更,連連點頭笑道,“那孩子打小就生得靈秀,眼睛大大的,又黑又亮,皮白得像剝了殼的蛋,子也乖巧,不哭不鬧,就知道笑。如今長開了,定然是個知書達理、進退有度的好姑娘,等會兒見了便知道了。”
沈玉嫻又笑著接話:
“兒媳也盼著早些見呢,就怕城里路途遠,車馬行得慢,咱們久等,也累著那孩子。”
老祖宗擺了擺手:
“不急不急,咱們幾個眷坐著說說話,等一等也無妨。橫豎今日也沒什麼要事,正好打發時間。”
許禎這時才淡淡抬了抬眼:
“老祖宗說得是,左右今日也無別的要事,慢慢等著便是。正好歇歇。”
阮鹿聆依舊垂著眼,只輕輕頷首應了一聲,并未多言。
老祖宗閑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輕輕掃向阮鹿聆。
“聽說琋兒那孩子,到如今還不大開口講話?”
阮鹿聆指尖微頓。
抬眸輕聲應道:
“回老祖宗,孩子還小,說話或早或晚都有。邊母也說,不孩子都是這般,再大些自然就開口了。有的孩子一歲半才說話,後來也說得很好。琋兒子壯實,吃得好睡得好,就是子靜些。”
老祖宗聽了,輕輕搖了搖頭。
放下茶盞,語氣沉了幾分:
“你呀,就是太不上心。小孩子說話晚,哪能只當尋常?說不定是沖撞了什麼,或是哪里不妥,這些事馬虎不得。我見過多孩子,說話晚的,後來讀書都吃力,腦子也慢。”
一旁的沈玉嫻見狀,眼神輕輕一轉。
“老祖宗說得是,孩子的事自然是半點馬虎不得。不過淙兒和鹿聆素來心細,對琋兒更是疼到骨子里,哪里會不上心?許是孩子天生子靜,再養些日子,指不定哪天就開口人了。鹿聆心里定然也是記掛著的,沒心。”
許禎也在旁接了一句:
“娘說得有理,小孩子說話本就有早有晚,不必太過著急,慢慢養著便是。瑀兒小時候說話也晚。”
阮鹿聆坐在那里,垂著眼。
老祖宗聽了眾人圓場,也沒再多揪著不放。
只淡淡瞥了阮鹿聆一眼,放下茶盞:
“你心里有數便好,孩子的事容不得半分敷衍,往後多上點心。若有什麼不妥,早些請大夫來看看,別耽誤了。”
阮鹿聆垂眸輕聲應了句:
“孫媳謹記。”
話音剛落,門外小丫鬟便輕步躬回稟:
“回老祖宗,鐘姑娘到了。轎子已經進了二門,正往這邊來呢。”
老祖宗臉上瞬間漾開笑意。
抬手便道:
“快請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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簾幔輕挑,一道明艷影緩步踏正廳。
鐘婧生得極是惹眼。
一水杏繡纏枝海棠旗袍,剪裁合,勾勒出纖細姿。
因尚未出閣,一頭烏發只以珍珠發帶松松束了半縷,余下青垂落肩頭,隨著步子輕輕晃。
一進門,便先對著上首老祖宗屈膝福
聲音清甜婉轉,耳格外舒服:
“姑祖母,婧給您請安。多年不見,姑祖母子可好?一路都惦記著您。”
“快起來快起來。”老祖宗笑得眉眼彎彎,連忙招手讓近前,“可算來了,這麼些年不見,我們婧倒是越長越標致了。來,讓姑祖母好好看看。”
鐘婧上前半步,親昵地扶了扶老祖宗的胳膊:
“勞姑祖母掛心,一路都安穩得很,半點不累。能來見姑祖母,婧心里只覺得歡喜,盼了好久呢。路上看見什麼好的,都想著要帶給姑祖母瞧瞧。”
頓了頓,又道:
“這次過來,我還特意給姑祖母帶了些東西,都是我娘親手挑的。南邊新出的雨前龍井,最的那批,才剛炒好的,還有幾匹緞料子,輕薄和,想著姑祖母穿著舒服。都在外頭箱子里,等會兒讓人送進來。”
老祖宗聽得心下歡喜,連連點頭:
“你這孩子,人來就好,還帶什麼東西,破費。你娘也是,太客氣了,自己留著用多好。”
“不算破費,都是些家常小,表表心意罷了。”鐘婧笑著應了,又緩緩轉眸,目先落向一旁的太太沈玉嫻。
屈膝一禮,禮數周全:
“嬸嬸,婧給您請安。嬸嬸氣真好,我也給嬸嬸帶了盒上好的燕窩,是燕的,您平日里勞,多補補才是。還有幾匹料子,您看看喜不喜歡。”
沈玉嫻笑著頷首,上下打量著:
“你這孩子,倒真是有心了,也甜。一路辛苦,快坐下說話。路上可順利?”
鐘婧應了聲,目又自然落向許禎。
眉眼彎得和和:
“這位便是表嫂吧?常聽家里長輩提起,說表嫂端莊穩重,掌家理事是一把好手,把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條。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一看就是有福之人。我也給大表嫂備了盒香膏,是家里最時興的樣子,表嫂看看合不合心意。”
許禎淡淡抬眼,微微笑道:
“表妹客氣了,一路過來也辛苦了。坐吧,別站著。”
說到這兒,才稍稍一頓。
目輕緩地落向許禎旁的阮鹿聆。
靜靜看了一瞬,然後笑了。
“這位便是二表嫂吧?早聽家里人提過,裴府二表嫂生得極,是江南來的,氣質與眾不同。今日一見,果然人眼前一亮,比傳聞中還要好看,像是從畫里走出來的。”
頓了頓,又道:
“我也給二表嫂備了幾支珠花,是南邊新出的樣式,聽說二表嫂喜歡素凈的,特意挑了幾支素雅的,想著二表嫂戴著定然好看。回頭讓人送去二表嫂院里。”
阮鹿聆抬眸與輕輕一照面。
四目相對,只有一瞬。
神依舊清淡,只微微頷首:
“表妹有心了,多謝。一路辛苦,先歇歇。”
鐘婧也不多說,只淺淺一笑,便收回目。
重新挨著老祖宗站好,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樣,手還輕輕扶著老祖宗的胳膊。
老祖宗看在眼里,只笑著拍了拍的手:
“你這孩子,還是這麼甜,心思也細。快坐下吧,一路過來也該了,人上茶點。嘗嘗我們府里的點心,看合不合口味。”
鐘婧依言坐下。
丫鬟立時捧上新沏的茶點,白瓷碟子里擺著桂花糕、棗泥、豌豆黃,都是府里廚子的拿手點心。
拿起茶盞淺淺沾了沾。
笑著同老祖宗說起路上見聞:
“姑祖母是不知道,如今家里街上可熱鬧了,新開了好幾家鋪子,點心料子都新鮮得很,您定然喜歡。有家鋪子的桂花糕,做得比咱們府里還細,口就化,甜而不膩。”
老祖宗被逗得眉眼舒展,拍了拍的手:
“你這孩子,就會哄我開心,我這把老骨頭哪還經得起折騰,你們年輕人自己去耍便是。”
“那可不行。”鐘婧歪了歪頭,“再好的東西,也得陪著姑祖母才有意思,不然一個人多無趣。等我安頓好了,陪姑祖母到逛逛,看看北平城的風。”
沈玉嫻在一旁笑著搭話:
“婧這真是越來越會說了,難怪老祖宗這麼疼你。你一來,老祖宗笑得合不攏,比吃了還甜。”
鐘婧笑了笑:
“嬸嬸說笑了,我不過是說幾句實在話罷了。再說,能陪著姑祖母說說話,我心里也踏實。家里人都說,讓我好好陪姑祖母解解悶,多住些日子。”
許禎端著茶盞,開口:
“表妹一路過來也乏了,先歇歇,吃些點心墊墊。等會兒還要安頓行李,收拾屋子。”
鐘婧著塊桂花糕慢慢吃著,笑著跟老祖宗閑話家常:
“姑祖母,我們家里如今收拾得可齊整了,院子里的花也開得好,都盼著您老人家什麼時候得空,回去住上幾日,一塊兒看看呢。我娘天天念叨您,說您最看花了。”
老祖宗聽了,輕輕嘆了聲。
抬手了自己的,溫聲道:
“我這腳一天不如一天,出門不便,想來,也是難得再回去了。走幾步就疼,坐久了也疼,老了老了,不中用了。”
鐘婧立刻笑著搖頭,語氣俏:
“姑祖母可別這麼說,您子朗著呢,等養得好些,想回去隨時都能回,哪就到回不去的地步。我給您捶捶,舒坦舒坦。我娘說我最會伺候人了。”
一旁沈玉嫻便笑著搭話:
“如今北平城里也新鮮得很,新開了不好去,不比家里差。過些日子暖和了,讓婧到逛逛,看看戲,聽聽書。”
鐘婧眼睛一亮,興致上來:
“是嗎?那倒有意思。都有什麼好去?我聽說北平的戲園子最有名,還有廟會,熱鬧得很。”
沈玉嫻笑著點頭:
“可不是,等閑下來,到逛逛也解悶。有廟會,有戲園子,還有雜耍,熱鬧得很。”
老祖宗看著這般鮮活模樣,手輕輕了發間那顆小珍珠:
“你呀,就四逛,跟你小時候一樣,一刻也閑不住。巧得很,你表哥過兩日也該得些清閑,到時候讓他帶著你四走走看看,他,北平城沒有他不知道的地方。”
話音剛落,廳外便傳來小廝垂首恭敬的一聲通傳:
“回老祖宗,帥到了。”
老祖宗先是一怔,隨即笑了起來。
“瞧瞧,剛說到他,人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