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日頭已經帶了夏意,暖而不燥,輕輕灑在府里池邊。
水面浮著幾片新荷,圓圓的葉子才剛展開,綠綠的,像一把把小傘漂在水上。
岸邊草木都綠得發亮,垂柳的枝條拂在水面上,柳尖兒點著水,一圈一圈漣漪開去。
裴淙剛從軍械所回來,他今日回來得早,難得有閑暇,便抱著兒到池邊曬太。
他就坐在池邊的藤椅上,抱著裴琋,讓靠在懷里曬太。
那藤椅是老件,竹篾編的,用了多年,坐著涼快,吱呀吱呀地響。
小丫頭乎乎一小團,穿著的小裳,窩在他懷里像只小貓,小手攥著他襟,攥得的,咿咿呀呀吐著含糊字音,角還掛著一點亮晶晶的口水,在下閃著。
裴淙垂著眼,他低頭著小聲教:
“琋琋,看爹爹,爹爹。”
裴琋眨著黑亮圓眼睛,那眼睛又大又圓,像兩顆黑葡萄,里頭映著爹爹的影子。
著爹爹,只咯咯地笑,小張了半天,只蹦出個乎乎的“呀——”。
裴珩就蹲在藤椅旁,小子湊得極近。
他仰著小臉眼著妹妹,也跟著一起教:
“妹妹,跟哥哥學,爹—爹—,爹爹。”
他故意拖長了音,一個字一個字念得清清楚楚,小一張一合,認真極了。
念完了還示范給看,指著裴淙:“爹爹,這是爹爹,我是哥哥,哥哥。”
裴琋看看爹爹,又看看哥哥,小張了張,還是“呀”了一聲。
裴珩急了,又湊近了些,鼻子都快到妹妹的臉:“不對不對,是爹——爹——你跟著我說,爹——”
裴淙指尖輕輕刮了下兒的小臉蛋,那臉蛋的,像剝了殼的蛋,指腹上去溫熱。
他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沒事,咱們琋琋慢慢來。不急。”
裴珩小手還輕輕了妹妹的小手心,得裴琋咯咯笑,小子一一:
“爹爹,妹妹什麼時候才會真的人呀?都一歲多了,還不會哥哥。隔壁陳叔叔家的小妹妹,比還小呢,都會姐姐了。”
裴淙一手護著裴琋,一手順手替兒子理了理歪掉的領。
“再大些自然就會了。你小時候,比還慢些,急得你娘天天抱著你念詩。”
裴珩立刻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小臉微微泛紅。
他又湊過去,輕輕了裴琋的小腳丫,那腳丫小小的,還沒他手掌大,嘟嘟的:
“妹妹快哥哥,哥哥給你摘好看的蓮蓬。等夏天到了,池子里長滿了,哥哥摘最大那個給你,給你玩。”
裴琋像是聽懂一般,小手一把抓住裴珩的手指,攥得的。
笑得更歡,小腳在裴淙臂彎里輕輕蹬著。
從樹葉隙里下來,落在他們上,斑斑駁駁的,像碎金子。
他隨口問裴珩:
“近日字寫得怎麼樣?”
裴珩立刻起小膛,眼睛亮晶晶的,小脯得高高的:
“娘夸我字寫得穩了,還說我背書快。”
他頓了頓,又道:
“等下回我寫一幅字,掛給妹妹看。寫最大的字,用最好的紙,讓一眼就能看見。寫什麼好呢?寫‘妹妹好’?”
裴淙微微頷首,眼底帶著笑意:
“用心便好,不必逞強。”
“我知道啦。”裴珩乖乖應著,又蹲回去逗妹妹。
他一會兒學鳥,啾啾啾,嘬起來,學得惟妙惟肖;
一會兒做鬼臉,把眼睛一條,舌頭出來,鼻子皺起來;
一會兒又拿旁邊的小草逗,在臉上輕輕掃,得直脖子。
非要把裴琋逗得咯咯笑才罷休。
裴琋笑得小子一一的,口水都流出來了,順著角往下淌。
裴淙拿帕子輕輕給掉。
父子就這麼一答一問,聲語,池邊風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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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婧從月門那邊過來,遠遠一眼瞧見這景,腳步不自覺微頓了頓。
今日穿了件藕荷繡纏枝蓮的旗袍,料子輕薄,頭發梳得齊整,挽致的髻,簪著一支點翠簪子。
只片刻,便揚起一抹得又明的笑,提著擺緩步上前。
走到近前,規規矩矩屈膝一禮:
“表哥。”
裴淙只淡淡抬了下眼。
目在臉上停了一瞬,輕輕頷首,算是應了的問安。
下一瞬,那目便又落回懷里的兒上。
鐘婧依舊笑著,溫聲開口:
“表哥剛從軍械所回來嗎?這天兒眼看著夏了,外頭日頭大,表哥也要多注意些才是,仔細別中了暑氣。我聽說軍械所那邊日頭曬,連個遮的地方都沒有。”
裴淙沒應聲。
只輕輕拍著懷里的裴琋,指尖拭去角的口水,又替理了理被風吹的頭發。
裴珩蹲在一旁,仰起小臉看。
他歪著頭,天真直白地開口:
“你就是新來的表姑嗎?是來找爹爹說話的嗎?可爹爹在陪妹妹,沒空的。”
鐘婧臉上的笑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緩了緩神,才又彎下眼,慢慢蹲到裴珩面前。
手輕輕了他的頭頂:
“你就是珩兒吧?瞧著模樣周正,果然生得十分可。”
裴珩被得有些不自在,小臉蛋微微泛紅。
他往旁邊挪了挪,子往後了,小聲應了句:
“多謝表姑。”
鐘婧見狀,便從袖中取出一方小巧的錫盒。
那盒子致得很,上面印著洋文,花花綠綠的,還系著細細的帶。
打開來,里面是一塊澤濃醇的巧克力,深褐,香氣微甜,飄散開來:
“這是外頭洋行里才有的稀罕東西,巧克力,吃著香甜。表姑特意給你帶的,你嘗嘗。”
說著便要遞過去。
裴珩卻連忙往後了手,兩只小手背在後。
他規規矩矩地搖了搖頭,小臉嚴肅,禮貌又認真地拒絕:
“表姑,我不能吃。昨日我夜里還咳嗽,娘說甜膩的東西都要忌口,吃了咳嗽會更重的。我答應娘了,不能吃。男子漢說話要算話。”
這話一出,鐘婧出去的手就僵在半空。
裴淙自始至終抱著裴琋,指尖輕輕拭去兒角沾出的一點口水,只是垂著的眼睫下,角極淡地勾了一抹幾不可察的笑。
鐘婧很快回過神來。
笑了笑,若無其事地將錫盒收回袖中,溫聲夸道:
“珩兒真是懂事,這麼小就知道忌口,比你表姑小時候強多了。我小時候可饞了,見著什麼都要吃。”
頓了頓,又笑著提起話頭:
“表姑從家里帶來的廚子,最會做一樣燕麥點心,不甜不膩,松得很,小孩子吃著正好。回頭我讓廚房做些送過來,你嘗嘗,那個不甜,應該能吃。加了蜂,可香了。”
裴珩眼睛一下子亮了。
小微微張著,一臉期待,小聲道:
“燕麥點心……聽著就好吃,我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他還吸了吸口水,模樣可極了,小舌頭了。
鐘婧見狀,笑意更,順勢又道:
“若是珩兒喜歡,改日只管到我那邊去吃,管夠。我那院子里沒什麼人,清靜得很,還有個小秋千,你可以著玩。”
這話剛落,一道清淡的聲音從後面傳了過來:
“珩兒對燕麥有些過敏,這些東西,他吃不了。”
話音落,阮鹿聆便從一旁廊下緩步走出。
一淡紫旗袍,繡著細細的蘭草,擺隨著步子輕輕拂,襯得姿婉約窈窕。
頭發松松挽著,只簪一支玉簪。
目輕輕掃過鐘婧,又落回兒子上。
鐘婧一見,便笑了笑,屈膝輕輕一禮,作輕盈:
“二表嫂。”
說著便從袖中取出一只繡得致的香囊。
那香囊是藕荷的,繡著纏枝蓮,針腳細,一看便知花了功夫,邊角還綴著細細的流蘇。
雙手遞上前,笑得眉眼彎彎:
“這是我托人從上海大布行尋來的品料子,親手繡的,不值什麼,表嫂收著玩吧。給表嫂解悶,夏天佩著也清香。”
阮鹿聆淡淡抬手接過。
指尖微那香囊,手。
看了一眼,便遞予後知秋:
“表姑娘,費心了。”
略一頷首,又道:
“回頭送幾盒玲瓏香過來,你留著用。夏天用正好,清心解暑。”
鐘婧連忙笑著應下,目一轉便落到裴淙懷里的裴琋上。
眼睛一亮,立刻上前半步,手想去孩子乎乎的小手:
“這就是琋兒吧?生得真好看,眉眼跟表嫂一個模樣,太招人疼了。這小臉蛋,乎乎的,像剛出籠的小包子。”
說著便順勢手想去抱一抱:
“表姑抱一抱好不好?琋兒乖,讓表姑抱抱,表姑帶你看花花。”
誰知指尖剛到裴琋。
小丫頭忽然“哇”一聲哭鬧起來。
那哭聲又尖又響,劃破了午後的寧靜。
小子使勁往裴淙懷里,小手揮著要掙,兩條小短也蹬個不停,半點也不親近。
小臉皺一團,眼淚嘩嘩往下掉,像了天大的委屈。
鐘婧連忙收回手,語氣里帶著自責:
“看來琋兒是認生呢,不喜歡表姑靠近呀。是我太急了,嚇著孩子了。”
裴淙垂眸拍著兒安,聲音淡淡的:
“你上香水味太重,琋兒聞不慣。”
這話一出,鐘婧立刻拍了拍自己袖:
“哎呀,原來是這樣!都怪我,今日出門前噴了些香,是玫瑰味的,倒忘了小孩子鼻子貴,是我考慮不周啦。下回我記著,不噴了,一定干干凈凈地來。”
阮鹿聆上前輕輕拍了拍裴琋的背。
那孩子還在搭搭,小子一一的,把臉埋進爹爹懷里,不肯看人。
阮鹿聆溫聲對著鐘婧緩了一句:
“表姑娘別往心里去,孩子小,實在不好意思。”
“哪里哪里,是我的不是才對。”鐘婧笑了笑,“表嫂可別這麼說,是我沒留意,不怪孩子。琋兒乖,表姑下回不帶香味了再來抱你。”
裴珩仰著小臉,天真地著鐘婧。
“表姑要一直住在我們家嗎?還是住幾天就走?”
鐘婧立刻彎眼笑起來,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話:
“若是珩兒喜歡,姨姨就在這兒多住些日子,天天陪著珩兒玩好不好?給你講故事,陪你放風箏,教你畫畫。珩兒喜不喜歡?”
裴淙抱著漸漸安靜下來的裴琋,他只低頭看向裴珩:
“時辰不早了,珩兒,跟我回去練字。今兒的功課還沒寫完。”
裴珩脆生生應道:
“是,爹爹。”
裴珩轉頭對鐘婧說:“表姑再見。”
裴淙抱著兒站起,側頭看向阮鹿聆:
“走吧,一道回屋。”
阮鹿聆輕輕對鐘婧頷首,跟著便要轉。
鐘婧站在原地,屈膝福了福:
“表哥、二表嫂慢走。”
看著幾人轉離去的背影,臉上那副活潑明的笑意,才在無人看見的角度,淡了一瞬。
又很快重新覆上。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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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浸了夏末的涼意,西院一燈如豆,把窗欞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鐘婧獨自臨窗坐著。
早已卸下人前那一明俏的裝束,只穿一月白寢,長發松松挽著,散落在肩頭。
臉上沒了白日里的笑,只剩一片沉沉的靜。
桌上攤著一幅不大的畫像。
畫中人正是裴淙,一軍裝冷峭拔,眉眼清俊,角微微抿著,像是在看什麼。
那是畫的,畫得極像,連他眉間那道淡淡的痕跡都畫出來了。
指尖輕輕過紙面。
從眉骨到下頜,一遍一遍。
這時,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丫鬟晚翠躬進來,輕手輕腳掩上門,才低聲音上前。
走到近前,垂首:
“姑娘。”
鐘婧眼也沒抬,指尖仍停在畫像上:
“說。”
晚翠垂著頭,一字一句細細回稟:
“姑娘,奴婢打聽清楚了。府里那位大,許氏,雖是明正娶的正室,可這些年一直不得寵。帥一個月也去不了幾回,跟他說不上幾句話,有名無實罷了。生的瑀爺,雖然是嫡子,也不怎麼得寵,老爺上回還當著人面訓斥過。”
頓了頓,又道:
“二,看著最是冷淡疏離,不爭不搶,可偏偏兒雙全。珩兒爺和琋兒姑娘都是生的,爺最偏疼的就是住的凝珠院。但凡得空便往那邊去,對兩個孩子更是上心,旁人比不得。”
鐘婧靜靜聽著。
指腹在畫像上輕輕挲,從眉眼到角,一點一點。
笑得淺淡:
“所以,他不是無,只是眼里沒我罷了。”
晚翠遲疑了一下,低聲勸:
“姑娘,您……”
“越冷的男人,心才越有意思。”
鐘婧忽然抬眼,向窗外沉沉夜。
角勾起一抹輕的笑:
“他越是冷淡,我越是要多進幾步。許禎留不住他,阮鹿聆也只是占著兒的便宜。真正能走到他心里去的人,為什麼不能是我?”
頓了頓,聲音得更低,像是自言自語:
“我有的是時間,有的是耐心。日子還長著呢。”
晚翠看著眼底那點近乎偏執的,不敢多言。
只輕輕應:
“姑娘心里有數便好,只是……”
鐘婧收回目,重新落回畫上裴淙的眉眼。
指尖輕輕一點,點在畫中人的上。
輕聲自語,更像對自己發誓,聲音輕得像夢囈:
“委屈幾日算什麼,只要能去我愿,什麼都值得。我總要為自己拼一次。”
燈花輕輕了一聲,啪。
映得臉上明暗不定,白日里那副明天真的模樣,此刻半點不剩。
只剩一腔藏在溫皮下的執念,在深夜里靜靜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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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凝珠院,夜已深了。
院角的燈影昏昏,夏夜里的風帶著草木氣,輕輕拂過簾幕,拂過廊下的花木,拂過那一池春水。
有蟲鳴,細細碎碎的,在夜里織一片。
室里水汽氤氳。
浴桶中浮著幾片干花與薄荷,清清涼涼散著淡香。
薄荷是新鮮的,掐了尖兒,浮在水面上,一片片綠,散發出清涼的氣息。
干花是玫瑰和茉莉,泡開了,飄著幽幽的香,花瓣在水面上輕輕打轉。
阮鹿聆浸在溫熱的水里,長發松松挽在腦後,出一截清瘦白皙的頸線。
那頸線纖細,在燈下泛著潤澤的,幾縷碎發散落下來,沾了水,在上。
閉目養神,眉間帶著一倦意。
知秋守在一旁,替輕輕淋著水。
那水從肩頭淋下,順著脊背落,嘩啦嘩啦的輕響,在安靜的室格外清晰。
見四下無人,知秋便低了聲音,湊到耳邊:
“姑娘,您瞧那位鐘姑娘,笑得那樣親熱,可奴婢看著,總覺得那笑意假得很。”
阮鹿聆沒睜眼。
只淡淡一句:
“莫要多。”
知秋不敢再多說,只得輕輕應了聲“是”,手上作依舊輕。
沐浴方至一半,外間的門忽然被人輕輕一推。
發出極輕的一聲響,吱呀。
知秋抬眼,卻見進來的是裴淙。
當即斂了神,不敢多言,只屈膝輕輕一禮,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順手將門輕輕合上。
獨留室一片溫靜謐。
室水汽氤氳,暖香纏著涼涼的花香漫開。
燈火昏落在水面,漾開一圈圈淺淡的暈,隨著水波輕輕晃,明明滅滅。
裴淙緩步走到浴桶後。
微微俯,溫熱的氣息輕輕落在阮鹿聆微涼的耳尖。
那氣息帶著他特有的清冽,混著淡淡的皂角香,還有一點點外頭的夜風氣息。
他指尖微抬,指腹極輕地挲過的耳廓。
阮鹿聆子幾不可查地輕輕一。
肩線微繃,垂在水中的指尖也輕輕蜷了蜷。
卻依舊閉著眼,沒回頭,也沒出聲。
他聲音著耳畔緩緩落下:
“你不用放在心上。”
阮鹿聆眼睫猛地了幾下。
半晌才淡淡掀了掀,輕聲道:
“我不明白你說什麼。”
裴淙聞言頓了頓,指尖仍停在耳側沒挪開。
他著浸在暖水里清潤和的側臉,那側臉被水汽蒸得微微泛紅,睫上沾著細小的水珠,亮晶晶的。
下一秒,他手穩穩扣住膝彎。
直接將從浴桶中橫抱而起。
水花濺起,嘩啦一聲,落在地上,洇開一片痕。
阮鹿聆輕吸一口氣,下意識抬手環住他脖頸。
涼的發過他頸側,留下一道水痕,涼涼的。
他低頭,鼻尖蹭過鬢角發。
“你一直都明白。”
室水汽還未散盡,暖霧纏上昏黃燈影,連空氣都浸得綿發燙。
裴淙抱著幾步便踏浴桶旁側的小室,并未往正屋去。
只將輕放在鋪著絨的榻上,俯便籠住了所有氣息。
那榻是平日歇息用的,鋪著厚厚的墊,,帶著淡淡的香。
漉漉的發散在墊上,洇開一片水痕。
今夜的他比往日強勢許多。
將嚴嚴實實圈在方寸之間,不容躲閃,不容逃避。
他大掌順著微涼的緩緩下,指尖輕而穩地扣住纖細的彎,輕輕一抬,便將整個人環在自己腰側,牢牢向自己。
溫熱的呼吸灑在頸間,他低頭,薄輕輕落在細膩的脖頸上,淺淺咬吮,留下一點淺淡的熱痕。
阮鹿聆子猛地一,呼吸了幾分:“別在這里……”
裴淙卻像是沒聽見一般,非但沒停,反倒故意加重了幾分力道,齒沿著頸側緩緩吻落。
纏綿漸深,他的力道沉而灼熱,一舉一都帶著不容躲開的占有。
溫熱的呼吸盡數灑在頸間,惹得子輕輕發。
裴淙大掌輕輕覆上的臉頰。
指腹挲著的下頜,一點點將偏開的臉扳正。
低頭抵著的額間,呼吸滾燙,啞著嗓子一遍遍輕喚,聲線纏得發:
“沅沅,看著我,看著我。”
阮鹿聆睫羽不住輕。
眼尾泛著淺紅,乖乖抬眼進他眼底深。
漆黑的眸子里只映著一人的模樣,那目沉沉的,像要把溺進去。
沒有出聲。
只在心里茫然。
不懂,還要怎麼看著他。
一旁案上的海棠花燈靜靜燃著。
燭火被風拂得輕輕晃,一明一滅,將一室暖得細碎,落在他們上,明明暗暗。
窗外夜沉沉,月如水,灑在青磚地上,灑在那一樹海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