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纏纏綿綿落著,將靜安寺的古殿裹得一片朦朧。
那雨細如織,從灰蒙蒙的天際斜斜飄落,打在殿頂的青瓦上,順著檐角匯聚串,垂落如簾。
賀楓在那里站了很久。
久到檐角的雨水滴落,在他腳邊匯一小灘。久到肩頭的衫被斜雨打,洇開一片深。
“雨下得太大,一時走不開,可否容我在此暫避片刻?”
阮鹿聆回頭著殿中慈眉善目的菩薩像,指尖輕輕拂過側微涼的木欄。
半晌,才緩緩開口:
“這話錯了。佛是眾生的佛,從不是哪一人所有,哪里有允不允許的道理。若是需要避雨,只管自行便是。”
賀楓間微。
和從前不太一樣了,眉眼間多了幾分他說不清的東西,沒有以前那麼瘦,越發。
他張了張,還想再開口說些什麼——
知夏回來了。
一踏進殿門,一抬眼便撞見殿的賀楓,臉驟然一變,下意識便往阮鹿聆側靠去。
低聲音:“二……”
阮鹿聆只淡淡轉過,看向隨後也趕回來的知秋:
“事都辦妥了?”
“回二,都妥了。”知秋垂首應道,氣息還有些,“香油錢添了,功德簿也寫了,您吩咐的修繕款都給了寺里。”
“辦妥了,我們便走。”
知秋立刻上前,穩穩扶住的小臂,與知夏一左一右護著,轉便要往殿外去。
就在腳步邁過門檻的剎那——
後賀楓的聲音忽然輕輕響起:
“只愿佛祖庇佑,護你心中所念,皆能如愿,歲歲安穩。”
那聲音輕得像一片落下的葉子,卻被風送得很遠。
阮鹿聆的腳步極輕地頓了一瞬。
只是一瞬。
沒有回頭,也沒有半分停留,依舊直脊背,徑直踏雨幕之中,任由後那道聲音消散在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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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角垂落的水簾連一片,涼的風裹著檀香與雨氣漫在周。
阮鹿聆由知夏知秋一左一右護著,撐著一柄素油紙傘緩步走出殿門。
傘沿得略低,遮住大半側,只出線條清淺的下頜。
知夏與知秋不聲地對看一眼,眼底都藏著幾分按捺不住的慌張——那人怎會突然出現在這城郊古寺,來得這般蹊蹺,又這般湊巧。
可兩人都不敢在主子面前半分異樣。
“二,方才寺里的素糕還合口味嗎?下回咱們再來,奴婢多備些餞,配著吃才好。”
“雨還沒小,咱們還是慢點走,別沾了氣著涼。二您現在子要,可不能涼。”
阮鹿聆垂眸看著腳下被雨水泡的青石板,那石板漉漉的,泛著冷潤的,能照見人影:
“還好,不必麻煩”
“小心路便是。”
說話間,寺外巷口已緩緩駛來了們的烏木馬車。
車碾過積水,慢悠悠停在跟前,濺起細碎的水花,落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圈圈漣漪。
車夫早早跳下來,躬撐著傘候在一旁。
知秋連忙上前半步,手虛扶著阮鹿聆的手肘:
“慢些,二,臺階。您小心點兒,這青石板沾了水最了。”
阮鹿聆微微頷首,正要抬步踏向馬車。
遠巷弄盡頭又駛來一輛黑漆馬車。
車轅上嵌著枚锃亮的玄鐵徽記,雕著裴家獨有的勛紋,在雨幕里格外惹眼,像一團化不開的墨。
車簾被侍從輕輕掀開。
一道拔影率先探出,正是裴淙。
他一眼便看見了廊下的阮鹿聆。徑直撐著侍從遞來的黑傘邁步下車。
靴底踏過積水,濺起細碎的水花,一步步朝走來。
裴淙走到阮鹿聆側,過手,掌心穩穩扣住微涼的指尖,將往自己傘下帶了帶。
黑傘徹底將籠住,半滴雨都落不到上。
他低頭看:
“沒想到這雨說大就大。”他頓了頓,拇指輕輕挲著的手背,“軍營那邊的事提早了結,我便過來接你一同回去。”
知秋站在後,心里暗暗犯嘀咕——
軍營在城北,這靜安寺偏居城南,一南一北繞著大半個北平城,哪里談得上順路。
可這話只敢在心里想想,半個字都不敢說出口,只是把頭垂得更低了。
阮鹿聆被他牽著,指尖能到他掌心的溫度。
抬眸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便又垂下眼睫。
裴淙便牽著往自己那輛裴家馬車走,腳步放得極慢,全然遷就著的步調。
雨打在傘面上沙沙作響,兩人并肩走在雨幕里,周遭的喧囂都被隔得遠遠的,只剩雨聲和彼此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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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湯的水汽氤氳彌漫,將整間浴室熏得暖霧騰騰。
阮鹿聆整個人浸在滾燙的熱水里,肩頸消融在的理中,水面浮著細碎的花瓣,暖意順著孔滲進四肢百骸。
那熱氣蒸得臉頰泛紅,像染了一層淡淡的胭脂,連睫上都沾著細小的水珠。
原本是想借著熱水驅驅方才路上的寒氣。
可泡著泡著,思緒卻漸漸飄遠了。
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溫熱的水面,攪起一圈圈漣漪,眼神空茫地著蒸騰的白霧,整個人仿佛陷在一場朦朧的夢里。
連耳邊的開門聲都像是隔著一層紗,約聽得不真切。
“珩兒可醒了?醒了便喂他點米……”聲線微啞,隨口問了一句。
卻遲遲沒聽見後的回應。
直到那道腳步聲近,才緩緩回過神,緩緩回頭。
裴淙立在桶邊,手里拿著一條微干的素巾。
他輕聲應道:“我剛看過,還沒醒,雨天貪睡,多賴了兩刻鐘。娘守著,睡得很香,小腳丫都到被子外頭了。”
阮鹿聆沒說話。
只是默默轉回頭,重新閉上眼,將臉埋進蒸騰的熱氣里,只出一截潔的脖頸。
那脖頸被熱氣蒸得微微泛紅,幾縷碎發散落其上。
熱水漫過鎖骨,暖得人發困。
裴淙蹲下,坐在浴桶邊緣,抬手輕輕攏了攏散落在水面的長發。
烏黑的發吸飽了水,沉甸甸地垂著,他握著巾,一下下拭著發間的水珠。
著著,他的手緩緩下移,輕輕上在水面的肩膀。
指腹順著細膩的緩緩挲,那膩溫潤,被熱水泡得發,像上好的羊脂玉。
他垂眸著閉目的側臉,聲音放得極低,裹著暖霧飄在耳畔:
“我兩三日後便得空,到時候我再去一趟靜安寺。琋兒若能得觀音庇佑,我便給寺里塑金,香火永續。”
阮鹿聆始終閉著眼,沒應聲。
長睫紋不,只任由熱水裹著自己。
唯有肩頭極輕地沾了點暖霧的意,得靜謐又疏離。
裴淙也不催,依舊慢慢著的長發。
“今日在寺里,可有什麼事發生?”
阮鹿聆角極淡地扯了一下,沒睜眼,聲音輕得像水面飄開的霧:
“不曾。”
裴淙只低低應了一聲。
“那便好。”
指尖又輕輕了的肩,繼續拿著干巾的長發。
滿室只剩溫的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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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的雨還淅淅瀝瀝落著,打在芭蕉葉上沙沙輕響。
暖閣里的裴珩早醒了。
小子在床上滾了兩圈,著眼睛糯糯地喊:
“娘……要娘……要娘親抱……”
娘牽著他走到廊下。
雨飄在空氣里,潤得草木都發綠,芭蕉葉上掛滿水珠,晶亮亮的,風一吹便簌簌滾落。
裴珩一下子被外頭雨景吸了注意力,小腦袋歪著看:
“娘抱著我時,會講好多下雨天的小故事……有小青蛙,還有小蘑菇……還有小兔子躲雨……”
話音剛落,知夏便輕步走了過來,蹲下逗他:
“小爺醒啦,睡得好不好?做夢沒有?”
裴珩往懷里蹭了蹭,小一癟:
“要娘。”
那聲音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
知夏放了聲音,輕輕了他乎乎的小手,那小手暖暖的,的,像剛出籠的小包子:
“娘親今日淋了雨,這會兒正困著睡覺呢。小爺乖乖的,別吵著娘親,等醒了再抱你,好不好?知夏先帶你去吃點甜的,有桂花糕,還有你吃的棗泥。”
裴珩扁了扁,可一想到娘親睡著了不能吵,還是點了點小腦袋:
“好……”
說著又眼睛一亮:
“下雨天,可以踩小水洼,可以撿落葉!娘說踩水洼會長高高!還可以接雨水!”
知夏被他逗笑,手牽住他的小手:
“好,都聽小爺的。咱們先去踩小水洼,等娘親醒了再去找。”
牽著裴珩往院角花架邊走。
走時下意識回頭一,正和守在室浴室門外的知秋對上一眼。
知秋就立在門邊,垂著手守著。
門板隔著約的輕響,不真切。
耳尖微微發燙,臉頰悄悄染上一層薄紅,連忙低下頭,不敢再細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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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綿不絕,噼里啪啦敲在青瓦與窗欞上。
汀蘭院室燃著淡淡的檀香,暖漫在梨花木桌椅上,添了幾分沉靜。
許禎獨自坐在桌後,指尖著一卷書,正給裴瑀檢查作業。
王婆子端著一碟致點心并一盞溫熱的雨前龍井輕步走進來。
將東西妥帖放在桌上,又順手替添了熱茶。
開口慢聲道:
“太太,雨下得這般大,天涼,您喝點熱茶暖暖子,也別總坐著傷神,仔細累著自己。這點心是新做的,您嘗嘗。”
許禎淡淡應了一聲,并未多言。
王婆子見狀又賠著笑續了兩句,絮絮說著府里的瑣碎小事,什麼廚房今日買了什麼菜,什麼門房來了什麼人。
話音落時,許禎的目不經意掃過王婆子的發髻。
一眼便瞧見頭上著的一支赤金纏枝蓮簪,鮮亮,在下泛著潤澤的。
“你頭上這支簪子,倒沒見過你戴過。”
王婆子聞言一愣,下意識抬手了發髻。
連忙賠笑道:
“太太說笑了,不過是旁人隨手送的小玩意兒,陋得很,哪里得了您的眼。不過是戴著湊個樣子罷了,不值錢的。”
許禎沒說話。
王婆子見不再追問,心里暗暗松了口氣。
往前稍稍湊了湊,聲音得低了些:
“太太,奴婢鬥膽說一句不該說的。”
許禎依舊沉默,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王婆子又接著往下說,下微微往前努了努:
“奴婢瞧著那位鐘姑娘,可不是尋常來府里暫住的。依奴婢看,十有八九是老祖宗有意,要往帥邊送的人。”
頓了頓,觀察許禎的臉。
見沒有反應,便繼續道:
“夫人您想啊,這府里如今這般景。那位正是得意的時候。若是那位能進來,分一分那頭的寵,對您而言,不見得就是件壞事。”
“多個人分攤,反倒清凈些。太太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到時候您這邊……”
這話剛落。
許禎才緩緩抬眸,目落在王婆子上。
那目淡淡的,卻看得王婆子心里發,後半截話生生咽了回去。
開口道,聲音不疾不徐:
“我倒不知,是你太高看‘’,還是太小看‘’。”
頓了頓,端起茶盞輕抿一口。
茶水微涼,口苦。
“下雨天,懶得聽這些閑言碎語。你出去吧。”
王婆子臉瞬間一白。
連忙垂首噤聲,再不敢多言半個字,只恭恭敬敬躬退了出去,腳步放得極輕,生怕惹了許禎不快。
退出房門後,王婆子才暗暗松了口氣。
抬手悄悄拔下頭上那支赤金簪子,攥在手心。
這支簪子是鐘婧私下所贈。
這些日子鐘婧更是時常暗中給塞些銀兩首飾,出手闊綽得很。
今日沒想反倒了一鼻子灰,心里一時又慌又。
只得攥著簪子快步走開,再不敢多做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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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勢毫未減。
敲在窗欞上的聲浪一層疊一層,將室的靜襯得愈發抑。
那雨聲嘩嘩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潑水,永無休止。
許禎指尖著裴瑀的課業冊,目看似專注地落在字里行間。
筆尖懸在半空,卻久久未曾落下一道朱批。
桌上的熱茶早已涼,氤氳的熱氣散得干干凈凈。
忽然,手腕一松,那本課業冊便“啪”地一聲被隨手扔在桌上,紙頁被震得嘩嘩翻了好幾頁。
緩緩起,走到窗邊,背對著室,手指撐著額頭。
許禎著窗外漫天雨幕,角極輕地扯了一下。
周瑜嗎。
在心里輕輕念了一遍。
是啊。
既生瑜,何生亮。
窗外雨聲依舊,綿不絕,像永遠也下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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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早已停了,檐角還垂著細碎的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叮咚輕響。
阮鹿聆從榻上緩緩醒轉,周帶著幾分酸,連抬臂都覺輕懶。
眼底蒙著一層剛睡醒的朦朧水汽,長睫輕輕垂著,像沾了的蝶翼。
臉頰還浮著未褪的淡,從耳一路蔓延到脖頸。
剛睜眸,一道乎乎的小影便撲到榻邊。
“娘!你可算醒啦!珩兒等了你好久好久!”
阮鹿聆手將小團子撈進懷里,輕輕攬著他。
裴珩順勢趴在上,小腦袋蹭著的頸窩,乎乎的熱氣撲在上,的。
抬手一下下順著孩子的發頂。
“娘你睡了好久好久,”裴珩仰著小臉,小手著的襟,嘰嘰喳喳地說,像只歡快的小麻雀,“雨都停了,爹爹剛剛帶我去院角看小青蛙,還有小蝌蚪,游得可快了,你睡著都沒陪我去。”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小蝌蚪黑黑的,尾細細的,游起來一扭一扭,可好玩了!”
話音剛落,裴淙便緩步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月白常服,進門便笑著看向榻上相擁的母子倆,他徑直在旁側椅子坐下:
“那是你娘貪睡,舍不得醒。”
“不對!才不是!爹爹不許說娘睡懶覺!娘一定是太累了!”裴珩立刻皺起小眉頭,一本正經地護著娘親。
阮鹿聆聞言,只淡淡抬眼,輕輕橫了裴淙一眼。
用手臂微微支起子,了裴珩的小腦袋,聲問:
“珩兒不?吃過東西沒有?”
“吃了!”裴珩脆生生答道,“爹爹帶我去吃的,有小餛飩,還有小包子!我給娘留了一個,放在桌上呢。”
阮鹿聆輕輕笑了笑,在他額上印下一個吻。
母子倆聊了幾句,裴珩絮絮叨叨說著今天看到的青蛙、小蝌蚪,還有院角新開的梔子花。
阮鹿聆聽著,然後輕聲開口:
“妹妹呢?”
“妹妹還在吃飯,”裴珩眨眨眼,“娘喂吃米糊,不肯好好吃,一直扭來扭去。”
阮鹿聆失笑,點了點他的小鼻子:
“我們一起去看妹妹好不好?”
“好!”裴珩立刻來了神,小子在懷里扭了扭,“我去跟妹妹玩!”
阮鹿聆輕點了點頭,便想撐著子起。
剛一便覺腰間一陣酸,不由得輕輕蹙了下眉。
裴淙立刻站起,走過來。
他低頭對裴珩說:
“珩兒先去找妹妹玩,爹待會兒和娘一起過去。你先去,告訴妹妹娘醒了。”
裴珩雖舍不得娘親,還是乖乖點頭。
他從榻上下來,理了理小袍子,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一邊跑一邊喊:
“妹妹!娘醒啦!我來了!”
待孩子走後,裴淙坐到床邊。
他手輕輕覆在腰側,緩緩按著酸脹之。
他湊在耳邊,聲音低低:
“方才是我魯莽了。”
阮鹿聆閉著眼,睫羽輕輕垂落,沒應聲,也懶得理會他這話。
裴淙又按了一會兒,才收回手,俯替理了理散落的長發,聲道:
“能起來嗎?要不要我抱你過去?”
阮鹿聆睜開眼,自己撐著子坐起來。
“我自己會走。”
裴淙低低笑了笑,手扶住的手臂,穩穩將扶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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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同往偏廳走去。
偏廳里,過落地長窗灑進來,落了一地碎金。
裴琋坐在特制的小餐椅上,面前擺著一個小碗,碗里是調好的米糊。
娘正拿著小勺,耐心地哄著:
“小姐乖,再吃一口,就一口。”
裴琋卻不肯,小腦袋扭來扭去,小抿得的。
穿著一的小裳,頭發扎兩個小揪揪。
一看見阮鹿聆進來,立刻眼睛一亮,小子在餐椅里扭起來,小手朝著,里咿咿呀呀地。
阮鹿聆眉眼瞬間了下來,快步走過去,將兒從小餐椅里抱出來,摟在懷里。
“琋兒乖,娘來了。”
裴琋窩在懷里,小手攥著的襟,小臉在頸窩,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裴珩蹲在旁邊,仰著小臉看妹妹,笑得眉眼彎彎:
“妹妹,娘來了,你高興了吧?”
裴琋從娘懷里探出小腦袋,對著哥哥咿呀了一聲,又回去。
阮鹿聆抱著兒,在榻上坐下。
裴珩趴在爹爹上,仰著小臉問:
“爹爹,下午還帶我去看小蝌蚪嗎?”
“好。”裴淙他的頭,“爹爹帶你去。”
裴珩點點頭,又轉頭看向妹妹:
“妹妹,哥哥帶你去看小蝌蚪。”
裴琋聽不懂,只是沖他笑,出幾顆小米牙。
阮鹿聆低頭看著懷里的兒,指尖輕輕過細的胎發。
那頭發的,帶著香,在下泛著和的。
阮鹿聆低頭看著兒,聲哄道:
“琋兒乖,再吃幾口好不好?”
裴琋眨眨眼,小微微張開。
阮鹿聆接過娘遞來的小勺,舀了一點點米糊,輕輕送到兒邊。
裴琋乖乖張口含住,吧唧吧唧嚼起來。
裴珩在一旁拍手:
“妹妹好乖!妹妹棒!”
裴琋被哥哥夸得高興,又張開了小。
阮鹿聆一勺一勺喂著。
裴淙坐在一旁,靜靜看著母子三人。
院外的蟬鳴又響起來,一聲一聲,拖得老長。
裴珩趴在爹爹上,漸漸困了,小眼睛一閉一閉的。
裴淙輕輕拍著他的背,低聲道:
“困了就睡一會兒。”
裴珩搖搖頭,含糊不清地說:
“不困……要陪妹妹……”
話還沒說完,小腦袋一歪,就睡了過去。
裴淙將兒子輕輕抱起,走到一旁的榻邊,將他放好,又替他蓋上薄毯。
窗外的蟬鳴不知什麼時候停了,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裴琋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見哥哥一睡著了,小里便咿呀作聲,小胖手直直指著裴珩的方向,像是要把他醒。
裴淙手將兒接過來抱在懷里,輕輕了乎乎的小肚子:“琋兒吃飽了嗎?爹爹帶你出去走走,讓哥哥好好睡一覺,好不好?”
裴琋像是聽懂了,笑得眉眼彎彎,小腳丫在半空里歡快蹬,小手抓著他襟不肯放。
裴淙抱著轉要往外走,腳步頓了頓,回頭看向阮鹿聆:“一起?”
阮鹿聆輕輕搖了搖頭:“不了,我還有些賬本要理。”
“帶琋兒別在外頭太久,雨後地上涼,風也帶著氣。”
“好。”裴淙應了一聲,抱著笑得歡快的裴琋,緩步出了偏廳。
室一下子靜了下來,只剩下淺淺的呼吸聲。
阮鹿聆慢慢走到裴珩睡的榻旁,坐下,手輕輕了他溫熱的小臉蛋,指尖順著他的發緩緩挲。
著孩子安穩睡的那一刻,心頭輕輕一。
可轉瞬,思緒便這般輕輕頓住,再也沒往下落。
窗外雨紛紛,終究一念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