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心跳加速了一拍,但臉上沒有變化。“看了。需要我做摘要嗎?”
他看了一眼。那種目——很短,不到一秒——然後低下頭。“不用。放回去就行。”
“好。”
把那份報告放在文件堆的最上面,轉要走。
“沈書。”
停下來。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有些文件,不需要看太仔細。”
的手指在文件夾的邊緣微微收。這句話是什麼意思?警告?提醒?還是——
轉過,面對他。他的表和平時一樣,淡淡的,看不出什麼。
“明白了。”說,“以後我會注意。”
他點了一下頭,低下頭繼續看文件。
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
站在走廊里,的後背全是汗。
他看到了。在看那份報告的時候,他可能就站在門口。也許只是幾秒鐘,但足夠他注意到在看什麼。
“有些文件,不需要看太仔細。”
這不是一個局長對書說的普通的話。這是一句警告。或者——
不確定。那眼神里有一什麼,沒來得及捕捉。是警告?還是擔憂?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坐下來,深吸了一口氣。
不管是什麼,不能停。“杉”的線索已經出現了,就在資的文件里。需要更多的信息。
但需要更小心。
星期六下午,在法國公園見了書生。
公園里人不多,幾個孩子在草地上追跑打鬧,老人在長椅上曬太。書生坐在靠湖邊的長椅上,手里拿著一份《新申報》,正在看第三版。沈靜言走過去,在旁邊坐下,從包里拿出一本書——《良友》畫報,最新一期。
兩個人并排坐著,各看各的,像兩個互不相識的路人。
“怎麼樣?”書生沒有轉頭,聲音低得像風。
“進了財政局。局長書。”
“局長是誰?”
“顧明慎。”
書生沉默了一會兒。“你前夫?”
“是。”
“有問題嗎?”
沈靜言想了想。“暫時沒有。他對我……公事公辦。”
“你呢?”
“我也不會讓私事影響工作。”
書生沒有追問。“查到什麼了?”
“資的文件里出現了‘杉’。糧食調撥,三百石,調‘杉’保管。”
書生的手指在報紙上停了一瞬。“三百石。不。”
“不只是糧食。我在檔案室的時候,還看到過藥品、建材,都流向‘杉’。他們在囤積資,規模不小。”
“能查到‘杉’是什麼嗎?”
“需要時間。資的文件都經過局長辦公室,我能看到。但——”猶豫了一下,“顧明慎注意到了。他提醒我,有些文件不需要看太仔細。”
“他懷疑你了?”
“不確定。也許是提醒,也許是警告。”
書生沉默了很久。公園里的孩子在笑,笑聲清脆得像鈴鐺。
“小心。”書生說,“這個人背景復雜,不排除是敵人的可能。”
“我知道。”
“還有,老陳的事,組織上在查。有消息我會通知你。”
“他還活著嗎?”
書生沒有回答。
沈靜言低頭看著手里的畫報,上面的字一個也看不進去。
“你住的地址,給我。”書生說。
沈靜言報了阿婆家的弄堂號和門牌。書生點了點頭,站起來,把報紙夾在腋下,走了。從頭到尾,沒有多看一眼。
沈靜言在長椅上又坐了十分鐘,翻了幾頁畫報,然後站起來,慢慢走回阿婆家。
阿婆在弄堂口擇菜,看見,笑了笑:“沈姑娘回來啦?晚上想吃什麼?”
“什麼都行,阿婆您看著做。”
“那給你蒸條魚。今天菜場有新鮮的鱸魚。”
“好。謝謝阿婆。”
上樓,進了閣樓,關上門。從鞋底的夾層里取出那枚微型相機和紙條,把今天看到的“杉”的信息記下來,和之前的容放在一起。
然後躺下來,盯著天花板上的裂。
顧明慎的那句話,在腦子里轉了一整天。“有些文件,不需要看太仔細。”
他是在保護,還是在試探?
如果是保護,說明他知道了什麼,在替遮掩。如果是試探,說明他已經起了疑心,在等出破綻。
想起辦公桌上那本停在1940年的臺歷,想起那個青花瓷茶杯,想起他偶爾抬頭看的那一秒。
不確定。
但知道一件事:不能因為不確定就停下來。老陳在獄中,也許還活著,也許已經死了。“杉”的線索就在眼前。必須走下去。
第二個星期,開始更小心地工作。
每天整理文件的時候,不再長時間盯著某一頁看。需要記住的容,分幾次看,每次只記幾個字,然後拼在一起。的記很好,這是老陳夸過的。
星期二,資又送來一批文件。在分類的時候,注意到一份《軍用資調配清單》——上面沒有“杉”字,但有一個不悉的代號:“特需”。“特需”後面跟著一串數字:汽油兩百桶,胎五十條,鋼材八十噸。這些資的去向,和“杉”一樣,沒有寫明單位,只寫了一個倉庫編號:丙-17。
把編號記在心里。
下午,去給顧明慎送文件的時候,特意繞了一段路。資在二樓東側,走廊盡頭。經過的時候,門開著,里面有人在說話。沒有停,也沒有看,但耳朵在聽。
“……丙-17倉庫的貨,這個星期要發完。日本那邊催得。”
“知道了。運輸的事,你跟通協調。”
說話的是孫長和一個不認識的男人。沒有放慢腳步,繼續往前走。
丙-17倉庫。這是一個的地址。
需要知道這個倉庫在哪里。
星期三中午,去食堂吃飯。財政局的食堂在一樓,菜一般,但便宜。打了一份青菜豆腐,找了個角落坐下來。
王珍端著餐盤走過來,在對面坐下。“沈小姐,一個人吃飯多沒意思。來來來,一起。”
“謝謝王姐。”
王珍吃飯快,邊吃邊說。的消息很靈通,財政局的家長里短沒有不知道的。沈靜言聽著,偶爾應一兩句,大部分時間在吃飯。
“對了,”王珍低聲音,“你知不知道,顧局長以前結過婚?”
沈靜言夾菜的手停了一下。“不知道。”
“我也是聽說的。他太太以前也是做書的,後來——”王珍左右看了看,“後來沒了。”
“沒了?”
“嗯。說是病死的,也有人說不是。不清楚,沒人敢問。”王珍嘆了口氣,“顧局長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冷了。自從太太沒了,就沒見他笑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