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軍務，過玻璃窗灑在辦公桌上。
陸承驍理完最後一份文件，抬頭看了眼鐘表，還不到五點。
他合上文件，起整理軍裝。
“喲，陸長今天這麼早？”同僚趙參謀正好從門前經過，笑著打趣，“這可是頭一遭啊。莫不是……佳人有約？”
陸承驍扣好風紀扣，搖頭道：“家里妹子學英文，最近要給補習。”
“陸大小姐還這麼刻苦？”趙參謀一愣，隨即笑道，“真是虎父無犬啊。”
陸承驍沒有解釋這個“妹子”并非陸明薇，只是淡淡一笑，拿起軍帽戴上：“先走了。”
走出軍務大門時，春日的暖風撲面而來。陸承驍坐上專車，吩咐司機回陸府。
車子駛過長安街，他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頭竟有種說不出的輕快。
車子在陸府門前停下時，夕正好。
陸承驍穿過庭院，腳步不自覺地快了些。經過西廂時，他看見沈筠房里的窗開著，正伏在書桌前，手里握著那支舊鋼筆，一筆一畫地寫著什麼。
暮春的暖風從窗口吹進去，拂了額前的碎發。寫得很專注，眉頭微微蹙著，顯然遇到了難題。
陸承驍在窗外停下腳步，敲了敲窗欞。
沈筠嚇了一跳，抬頭看見是他，慌忙站起：“二哥？這麼早……”
“今天事。”陸承驍語氣如常，“有什麼不會的？”
沈筠愣了愣，沒想到他真的會來教。低下頭，聲音輕輕的：“我以為二哥公務忙……本來想著，等三小姐有空了……”
“明薇？”陸承驍幾不可察地挑了挑眉，“自己的英文作業還是我替改的。”
沈筠的臉一下子紅了。
陸承驍看著窘促的樣子，語氣難得緩和了些：“既然答應了你，自然會教。”
這話說得平淡，卻讓沈筠心里一暖。鼓起勇氣，從窗口探出來，將練習本遞過去：“二哥，這個語法……我總弄不明白。”
春日的風吹過，拂起額前的碎發。專注地看著練習本，睫在夕下微微。
陸承驍接過本子的手頓了頓，目在臉上停留了一瞬。
的側臉在夕下泛著，那認真的勁兒，竟讓他心頭莫名一。
“這里……”他收回視線，指著本子上的句子，“應該用現在完時。”
這樣過了十幾日。
陸承驍理軍務的效率越來越高，每日都能提前結束工作。
沈筠的英文進步很快，那本英漢詞典已經被翻得滾瓜爛。
這日教完課後，陸承驍注意到手里的鋼筆，那支父親留下的舊筆，筆尖已經磨得有些禿了，寫字時常斷墨。
第二天他來時，手里多了個錦盒。
“給你。”他將盒子遞過去。
沈筠疑地打開，里面是一支嶄新的鋼筆。黑的筆，金的筆尖，在燈下閃著溫潤的澤。
“這……太貴重了。”慌忙推辭，“我不能收。”
“拿著。”陸承驍的語氣不容拒絕，“你那支筆該換了。”
沈筠還是不安：“多錢？我給二哥……”
“不用錢。”陸承驍看著，“你那日的酒釀圓子，值這個價。”
沈筠握著新鋼筆，心里涌起一暖流。抬起頭，認真地說：“那……我以後常給二哥做點心。”
陸承驍點了點頭，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
考試的日子離得越來越近。
這日，陸承驍檢查完沈筠的模擬試卷，沉片刻：“筆試部分尚可，但口語還需加強。”
“口語……”沈筠有些苦惱的皺眉，“我總發不好音。”
“跟著我念。”陸承驍說了一個單詞。
沈筠跟著念，但卻總帶著南方口音。
“不對。”陸承驍糾正，“舌尖要抵在這里。”
他示范了幾次，沈筠還是不得要領。陸承驍想了想，忽然手，輕輕住的下：“張。”
沈筠僵住了。
陸承驍的手指到皮的瞬間，兩人都微微一怔，的溫熱，他的指尖卻帶著軍人特有的薄繭。
“舌位。”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沉沉地對說，“看我。”
沈筠依言張開，臉已經紅到了耳。陸承驍看著微啟的，心頭那莫名的悸又涌了上來。
他很快收回手，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再試試。”
沈筠努力調整發音，這一次，終于接近標準。
“很好。”陸承驍點點頭，目卻不自覺地避開了的眼睛。
那天晚上，沈筠做了個夢。
夢里還是在那個窗邊，陸承驍教念英文單詞。很好，他的聲音低沉悅耳。當發錯音時，他手過來，指尖輕輕了的……
沈筠驚醒過來，臉頰發燙。
窗外天微明。起下床，去了廚房。
清晨的陸府還很安靜。沈筠輕手輕腳地做了一盒杏仁，這是江南常見的點心，脆香甜，又能放得住。將點心裝進致的漆木食盒，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向東廂。
陸承驍的房門虛掩著。輕輕推開門，將食盒放在書桌上，悄悄退了出去。
——
上午十點，軍務會議室。
陸承驍打開食盒，濃郁的杏仁香飄散開來。同僚們很快圍了過來，七八舌地稱贊這點心的手藝。
“陸長，這是府上哪位廚子的手藝？可真不錯！”
陸承驍只是淡淡一笑沒有說話，只將食盒推過去讓眾人分。
他沒有解釋這杏仁的來歷，只是在眾人品嘗時，拿起一塊慢慢吃著。
脆香甜的味道在口中化開，讓他想起清晨書桌上那個還帶著余溫的食盒，想起這些日子來，那個總在燈下認真學習的纖細影。
窗外的正好，軍務里難得有這樣輕松的時刻。陸承驍的心，也如同這春日的一般，平靜而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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