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稍緩。
賀雲川笑了笑，轉向沈筠，目在上微微一停，眼里掠過不加掩飾的欣賞：“沈小姐？我是賀雲川，承驍的發小。常聽他提起府上多了位妹妹，今日一見，”
他笑容爽朗，語氣真誠，“果然清新秀致，讓人眼前一亮。”
沈筠被這直白的夸贊弄得有些不好意思，連忙微微頷首回應：“賀公子過獎了。”
“哎，什麼公子，我雲川就行。”賀雲川擺了擺手，笑意加深，帶了幾分促狹地看向陸承驍。
說著又轉回目，“我說沈妹妹，你們家還有沒有像你一樣的姊妹？給我也介紹介紹？”
沈筠抬起清亮的眸子，一板一眼地輕聲回答：“賀公子說笑了。我家……只有我一個兒，并無別的姊妹。”
答得如此誠懇，反倒讓賀雲川愣了一下，隨即忍俊不，哈哈笑出了聲：“承驍，你這妹妹……可真有意思！”
陸承驍看了沈筠一眼，臉上還帶著微紅，眼神清澈而困，似乎不明白賀雲川為何因這樣一句實在的回答而發笑。
他角幾不可察地了一下，移開目，對賀雲川道：“別逗。”
賀雲川笑著遞了杯香檳給沈筠，接了卻沒喝。
“不會喝。”陸承驍道。
剛跳完舞過來的陸明薇聽見，立刻對賀雲川道：“你可別拿對付外頭那些孩子的招數逗筠！”
“我冤枉啊！”賀雲川舉手作投降狀，臉上卻帶著笑，“要說‘招數’，誰有承驍的招數高明？那才不痕跡。”
陸明薇好奇地轉向陸承驍：“二哥，你有什麼招數？”
賀雲川搶著回答，語氣帶著點追憶往事的調侃：“就我中學那會兒談的那洋妞的事兒。我怕家里老頭子知道後馬鞭伺候，愁得不行。承驍知道後，嘖，”他笑著搖頭，“主說幫我打個掩護。”
陸承驍在一旁淡淡了一句：“不是主，是被你纏得沒辦法。”
賀雲川哈哈一笑，也不否認：“反正結果一樣！我那會兒膽戰心驚的日子，可算是踏實了。”
陸明薇臉上的笑容卻漸漸淡了，手指無意識地捻著桌布邊緣。
抬起眼看向賀雲川，聲音輕輕的：“是……是那個艾琳的？國大使家的千金？”
賀雲川有些意外：“喲，你知道的還不？”
“我、我見過照片……”陸明薇聲音更輕了些，目卻不自覺地在他臉上流連，“在二哥屜里看到過……那些英文信……原來是你。”
說這話時，眼睛卻一直著賀雲川，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有些說不清的失落。
陸承驍將妹妹的神變化盡收眼底，只平靜道：“嗯，是他的。”
“原來是這樣……”陸明薇喃喃道，角勉強扯出一點笑，卻不再看賀雲川，轉而低頭撥弄著自己的指甲。
過了片刻，才又抬起臉，語氣已經恢復了些許活潑，半真半假地嗔怪：“好你個賀雲川，害我瞎猜了這麼多年！我還以為我哥開竅了呢……”
話沒說完，只是又看了賀雲川一眼。
賀雲川被那一眼看得心頭莫名一悸，隨即打著哈哈避開的視線：“哎喲我的三小姐，要讓你哥開竅？那可比讓咱們北平城冬天不打西北風還難！”
陸明薇笑了笑，沒再接話，端起茶杯慢慢喝著，眼睫垂了下來。
沈筠安靜地站在一旁，捧著那杯香檳。
艾琳……不是他的朋友。
這個遲來的真相清晰地在耳邊炸開。那些曾讓暗自介懷、甚至用來推開他的“過去”，原來本不存在。
心里霎時間糟糟的，先前那些自以為是的疏遠和冷淡，此刻顯得既荒謬又……難堪。
一說不清道不明的熱意猛地涌上臉頰。
沒再多想，幾乎是帶著點自棄的意味，抬手便將杯中微涼的酒一飲而盡。
酒嗆辣，偏過頭輕咳了一下，眼角出一點水。
“筠？”陸明薇驚訝道。
賀雲川也笑了：“看來沈妹妹酒量不錯？”
陸承驍的目落在泛起紅暈的臉頰上。他看著突然喝空的杯子和低垂的眼睫，眉頭微蹙，眼中掠過一清晰的疑。
——
酒宴散去，車子駛在夜里。後座上的陸明薇睡著了，車廂異常安靜。
陸承驍扶著方向盤，目看著前方，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察的銳利：“你這些天躲著我，是因為艾琳？”
沈筠著窗外，酒讓思緒變得緩慢而直接。這問話讓怔了怔，隨即老實地點了下頭：“嗯。”
“聽明薇說的？”
“嗯。”聲音不高，帶著點酒後的溫，“說……二哥英文好，是因為有過一位洋人朋友。”
“現在呢？”他側過頭，目在臉上停留了一瞬，“還這麼想？”
緩緩搖了搖頭，因為酒意，作顯得有些鄭重。“賀公子說清楚了。”
語氣認真，像是在陳述一個剛弄明白的道理，目清亮地看著他，“你也點頭了。”
這副毫不設防的認真模樣，讓陸承驍心頭微微一。
看著被酒意浸潤得格外清亮的眼眸，那非要當面把事理清的模樣，竟有些……孩子氣的執拗。
他眼底的銳利不知不覺散了，只是看著，角有極細微的弧度一掠而過。
車子在陸府門前停下。
陸承驍替拉開車門。沈筠下車時，頭發被椅背勾住了，珍珠發卡卡在了絨隙里。
“別。”他俯靠近。
距離瞬間拉近。他的氣息籠罩下來，微涼的手指到耳後的皮，輕輕解著發卡。呼吸拂過額角，溫熱清晰。
沈筠僵住不，心跳快得厲害。
狹小的空間里，只有彼此錯的呼吸聲，和發的細微聲響。
一種無聲的曖昧靜靜蔓延。
片刻，發卡解開。
陸承驍直起，將發卡遞還。“好了。”聲音平穩。
沈筠接過，指尖過他掌心，那讓微微一。低著頭，臉頰發熱：“……謝謝二哥。”聲音很低。
匆匆下車，快步走進門，沒再回頭。
陸承驍站在原地，看著背影消失。他低頭看了看掌心，靜立片刻，才轉上車離開。
夜沉寂，將方才那片刻的異樣悄然掩去。
一夜安眠，沈筠醒來已是天大亮。心頭那點莫名的郁結似乎隨著昨夜的酒和那個“真相”散去了。
匆匆洗漱，換上家常的月白子，想去廚房尋些吃的。
剛轉過回廊，便看見陸承驍從對面走來。他今日穿著深灰襯衫，姿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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