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過窗欞,陸承驍晨練完經過西廂房,卻看見房門閉,窗無聲。
他眉頭微皺,考試明明已經結束了,學校也快放假了,這幾日沈筠卻總是早出晚歸,不知在忙些什麼。
“爺。”周媽端水經過。
“沈小姐呢?”
“一早就去林同學家了,說是幫著整理舊書。”
陸承驍心頭莫名有些滯悶。
這時母親院里的丫鬟來請。
正院里,陸夫人正用著早茶,陸明瀾在側,瑞瑞趴在地毯上玩九連環。小家伙一見他便撲過來:“舅舅!騎馬!”
陸承驍抱起孩子,向母親和大姐問好。
陸明瀾笑道:“這孩子鬧了好幾天要騎馬,文翰不會,府里就數你馬騎得最好,只好又來麻煩你。今天你正好休沐,帶他去馬場跑跑?”
瑞瑞摟他的脖子:“騎馬!舅舅帶瑞瑞騎馬!”
陸夫人放下茶盞,溫言道:“去吧,帶他出去跑跑也好,省得在家里淘氣。”
陸承驍看著懷里滿臉期待的小外甥,沉默片刻,終是點頭:“好。”
車子駛向城郊馬場。
晨風帶著草木氣息,陸承驍心頭那點滯悶卻未散。到了馬場,他先牽馬帶瑞瑞溜了兩圈,又親自策馬跑了兩圈。
剛把孩子抱下馬,便見汪佩儀一淺灰騎裝,由馬夫牽著走來。
“承驍哥?這麼巧。”
陸承驍神冷淡,轉離開。
“承驍哥!”汪佩儀急步上前,“我就這麼討人厭嗎?連和我說句話都不愿意?”
陸承驍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聲音平淡:“汪小姐言重了。只是我與汪小姐之間,似乎沒什麼好說的。”
汪佩儀迎著他的目,深吸一口氣:“有些話,你我心知肚明。長輩們也樂見其。論家世、學識、待人接,我們才是最合適的。至于那位沈小姐……”
頓了頓,“或許有的好,但終究與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幫不了你什麼。”
“汪小姐,”陸承驍打斷,聲音清晰而堅定,“你說得都對。但你忘了一件最本的事。”
“什麼?”
“我喜歡,”他直視著的眼睛,“不喜歡你。”
汪佩儀臉驟白,眼圈泛紅,微。
陸承驍不再看,轉走向正被逗笑的瑞瑞。
不遠,汪佩珊騎馬而來,瞥見姐姐臉,角勾起奚落:“姐姐,看來承驍哥還是沒給好臉呀?”
汪佩儀迅速斂去狼狽,冷冷道:“我的事不勞你費心。至父親母親是屬意我的。”
“屬意你又如何?”汪佩珊嗤笑,“人家眼里沒你。”
“汪佩珊!”汪佩儀低聲音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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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筠剛從報館出來。許硯辭送到門口,兩人正說著明日校對的安排,陸明薇的汽車急停在路邊。
“筠!可算找到你了!”陸明薇下車,目在沈筠和許硯辭之間快速打量了一番,帶著一探究,“這位是?”
沈筠忙介紹:“三小姐,這是許硯辭,燕京大學政治系的學長,在報館做編輯。硯辭哥,這是陸明薇小姐。”
“許硯辭?”陸明薇挑了挑眉,“北平學聯那位才子?常在報紙上寫文章的那位?”
語氣微妙,又看了沈筠一眼,顯然對兩人站在一起說話的場景有些意外和琢磨。
許硯辭推了推眼鏡,溫和道:“陸小姐過譽了。筠在寫作上有天賦,我引來報館做些實務。”
沈筠輕聲補充:“硯辭哥是我小時候的鄰居哥哥。”
陸明薇“哦”了一聲,心思卻已不在寒暄上,一把拉住沈筠的手腕:“先不說這些了,快跟我走!汪佩珊在馬場笑話我不會騎馬,這口氣我可咽不下!你得去給我撐場子!”
“可我不會騎馬……”
“怕什麼!有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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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場上,陸明薇拉著沈筠找到汪佩珊。後者看見沈筠,語帶嘲諷:“喲,陸三小姐搬救兵來了?沈小姐會騎馬嗎?”
沈筠臉一白:“我確實不會……”
“不會可以學嘛。”汪佩珊笑容冰冷,“還是說,只敢躲在人後?”
陸明薇被激得推了沈筠一把:“筠,上去!給看看!”
沈筠只得著頭皮上馬。起初馬兒溫順踱步,沈筠抓韁繩,臉蒼白。汪佩珊心中冷笑,悄悄策馬靠近,手腕一抖,一枚石子打在沈筠的馬上。
馬匹驚,揚蹄狂奔!
“筠!”陸明薇驚恐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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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驍并不知道沈筠來了馬場。
瑞瑞吵著口,他抱著孩子離開了馬場邊,正往休息的水亭走去。
尖聲突然從馬場方向傳來,是明薇的聲音!
他腳步一頓,心頭一,不及多想便轉去,只見遠一匹驚馬失控狂奔,而馬上那個搖搖墜的影,竟是沈筠!
他萬萬沒想到會在這里,不是應該在同學家整理舊書嗎?怎麼會出現在馬場?還上了馬?
陸承驍來不及細想,迅速將瑞瑞給旁的僕婦:“看好小爺。”隨即轉便朝著馬場方向疾奔而去。
奔至馬匹停駐,他等不及解韁繩,直接出隨匕首割斷繩索,翻躍上最近的一匹馬,朝著出事的地點策馬飛馳。
千鈞一發之際,一直冷眼旁觀的汪佩儀眼神一閃,一個念頭急速劃過——機會來了。
不再猶豫,猛地策馬追上,冒險拽住驚馬韁繩,混中將沈筠推下馬背,自己卻因力道失衡被甩了出去,頭磕在土石上昏了過去,額角滲出跡。
陸承驍策馬沖到近前。他快速掃了一眼,沈筠跌在草地上,雖然發髻松散、沾塵,但正撐著手臂試圖起,除了驚嚇和些許傷,顯然并無大礙。
而另一邊,汪佩儀一不地躺在那里,額角鮮刺目。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陸承驍猛地調轉馬頭,直奔昏迷的汪佩儀。
“車!去醫院!”他抱起汪佩儀,頭也不回地厲喝。
汽車駛來,他抱著人上車,絕塵而去。
自始至終,再沒看沈筠一眼。
沈筠呆呆坐在草地上,手掌膝蓋刺痛。看著陸承驍毫不猶豫離去的背影,看著他側臉上從未有過的焦灼,心臟像被狠狠攥住,沉冰潭。
陸明薇踉蹌著跑來,聲音抖:“筠……你沒事吧?汪二小姐……”
汪佩珊走到沈筠面前,居高臨下:“看到了嗎?在承驍哥心里,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我姐姐為了救你傷,這份你們可得記著。至于你……還是認清自己的位置吧。”說完轉離去。
沈筠一不地坐著,目怔怔追隨著汽車消失的方向。
風吹過空曠的馬場,揚起細塵,吹不散心頭驟然凝聚的冰涼與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