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間,張景行隨手帶上門,房間瞬間陷安靜。
他立在窗邊,路燈昏黃的過玻璃斜斜切進來,落在他直的肩背。平日里在部隊里被打磨得利落干脆的思緒,此刻卻難得地散漫下來,不控制地一遍遍回放餐廳里的畫面。
小姑娘埋著頭掉眼淚,肩膀輕輕發,卻死死咬著不肯發出一點聲音,像只了委屈又不敢吭聲的小貓。眼尾泛紅,鼻尖也紅紅的,抬起頭時眼神還懵懵懂懂,整個人又又小。
是真的小。
形小,年紀也小,往他面前一站,堪堪抵到他口,仰頭看他時,那點藏不住的倔強都沒什麼殺傷力,反倒著一讓人心里發的可憐。
可是真可,乖也是真乖。
那一刻涌上來的、想手護一護的心思,也不是假的。
可也僅此而已。
他想起母親說的話——從小缺,跟著爺爺長大,一個人守著間小蛋糕店,不容易。
再想想自己。
一年到頭大半時間在部隊,假期不定,任務隨時會來,連最基本的陪伴都給不起。本就敏缺安全,他這樣的份,別說疼人,連安安穩穩守在邊都做不到。
一開始就不合適。
現在想來,依舊不合適。
張景行輕輕吐出口氣,收回飄遠的心思。
手機屏幕亮著,微信列表里安安靜靜躺著一個新好友,頭像是一塊小小的油蛋糕。
他指尖頓了頓,沒發消息,也沒多點一下,隨手將手機放在一旁,轉進了浴室。
不過是偶然遇見的路人,多看了兩眼,僅此而已。
日子并沒有因為這場偶遇泛起波瀾,安安靜靜地過了兩天。
夏曦薇依舊守著的蛋糕工作室,在油與甜香里按部就班地過日子。生日那天被落下的委屈,早已經習慣地藏進心底最深的地方,不提起,不細想,就當是長里又一次不值一提的冷落。
這天下午,剛送走一位取蛋糕的客人,工作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進來的是夏建峰,的父親。
男人手里拎著大包小包的禮品,補品、牛、水果,堆得滿滿當當,一進門就往桌上放,作客氣得有些生疏。
夏曦薇看著他,輕聲問:“怎麼到這兒來了,怎麼不直接回爺爺家?”
夏建峰含糊地應了一聲,沒有正面回答,只堆著笑東拉西扯,一會兒打量墻上的蛋糕款式,一會兒問生意忙不忙,眼神飄來飄去,始終不敢落在臉上,半天說不到正題。
夏曦薇心里跟明鏡一樣。
無事不登三寶殿。
若是真的惦記老人,平日里怎麼不見他多來幾趟?偏偏提著一堆東西上門,語氣刻意又客套,擺明了是有事相求,卻又拉不下臉直說。
沒有拆穿,也沒有多問,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低下頭繼續整理臺面、拭裱花工,安安靜忙著自己的事,任由他在一旁磨蹭糾結。
夏建峰站在原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絮絮叨叨說了一堆無關要的話,眼神里全是局促。他來回著手,猶豫了許久許久,終于看著夏曦薇的背影,艱難地開了口。
“薇薇……等一下。”
夏曦薇手上的作頓住,慢慢轉過,抬眸看向他,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等著。
夏建峰眼神躲閃,不敢與對視,語氣堆出幾分溫和,吞吞吐吐地說:“爸……跟你商量個事。”
“你弟弟子軒不是上高三了嗎,學習,天天來回跑太耽誤時間。他那學校,離爺爺家又近,走路幾分鐘就到。”
他抬眼瞄了瞄的臉,見沒什麼表,才繼續往下說:“我和陳君阿姨商量好了,想讓子軒搬去爺爺家住,一來上學方便,能多點時間學習,二來有老人看著,我們也放心。”
一句話落定,夏曦薇垂在側的手驟然攥,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心口猛地一沉,一又酸又的委屈瞬間翻涌上來,堵得呼吸都發。
抬眼著眼前這個緣至親,聲音輕輕發,卻強撐著一平靜,一字一句地問:
“弟弟搬過去住,那我呢?我怎麼辦?爺爺家,就兩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