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理所應當
夏建峰被那句質問堵得一時語塞,眼神躲閃著往旁邊挪了挪,臉上掠過一明顯的不好意思。
可這份不好意思只維持了片刻,就又被他心底里對小兒子的盤算蓋了過去,說起話來也漸漸多了幾分理所當然。
他抬手,朝著工作室角落那張布藝沙發指了指,語氣像是已經盤算好了一切:
“爸看這兒也寬敞的,給你換一張折疊床,你平時就睡這兒。”
夏曦薇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眼睛微微睜大,了,卻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睡在工作室?
這是他斟酌了許久,給自己安排的去?
見不說話,夏建峰只當是默認,連忙趁熱打鐵勸說起來,語氣里滿是對小兒子的偏袒:
“你弟弟現在正是關鍵時候,學習績又好,不能在來回路上耽誤功夫。住爺爺那兒,他能多睡一會兒,多刷兩套題,將來考個好大學,也是咱們全家的臉面。”
他說得語重心長,仿佛一切安排都是天經地義。
從頭到尾,他沒有問過愿不愿意,沒有心疼要離開唯一的家、蜷在小小的工作室里,只一心想著夏子軒高三備考的辛苦。
夏曦薇心口一點點發涼,終于緩緩找回自己的聲音,輕聲卻清晰地問:
“所以,爺爺知道這件事嗎?”
夏建峰臉上的神滯了滯,聲音下意識放低了一些,眼神也更加飄忽:
“……還沒說。”
他心里比誰都清楚,老兩口一向疼這個孫,要是自己先開口提這種安排,鐵定要被一頓臭罵,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沒有。
他看著夏曦薇,語氣不自覺帶上了幾分施的意味:
“你回去慢慢跟他們說,你懂事,爺爺肯定會聽你的。”
夏曦薇垂在側的手攥起,指甲幾乎要嵌進里,抬眼,聲音輕得幾乎發飄,卻帶著一最後的倔強:
“如果我不說呢?如果我不答應呢?”
這話一出,夏建峰臉上的勉強溫和瞬間垮了下去,眉頭一皺,語氣立刻沉了下來,帶著幾分不耐煩的指責:
“我生你養你一場,現在讓你稍微遷就一下、為家里做點事都不行嗎?子軒是你親弟弟,他前途重要,你就不能懂點事?”
一句句質問,輕飄飄砸下來,全是理所應當的道德綁架。
夏曦薇心口麻麻地疼,委屈像水一樣往上涌,幾乎要將淹沒。
可不想在他面前掉眼淚,不想顯得自己如此狼狽不堪。
深吸了一口氣,下眼底所有的酸,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模樣,只是聲音輕得近乎虛無。
輕輕應了一個字:
“好。”
一聽終于松口答應,夏建峰臉上立刻轉晴,喜不自勝,剛才那點不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忙不迭提起先前拎來的那些禮品盒子,轉就往門口走,語氣輕快又急切:
“那爸就先回去了,在你爺爺家等你。你抓收拾收拾關門,也趕回來,咱們一塊兒說。”
話音落,人已經推開玻璃門,腳步輕快地離開了。
門被輕輕帶上,夏曦薇僵在原地,半天沒有。
屋子里安安靜靜,只剩下油淡淡的甜香,卻一點都暖不進心里。
慢吞吞地走過去,反手鎖上門,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虛浮又無力。
從工作室到爺爺家,這段平時幾分鐘的路,走了很久很久。
推開門的那一刻,屋里一片熱鬧。
夏建峰、陳君,連夏子軒都已經坐在了客廳里,一家人說說笑笑。
爺爺臉上也掛著開心的笑,顯然還被蒙在鼓里,只當是全家難得聚在一起吃頓團圓飯。
夏子軒看見進來,眼神莫名閃了一下,沒敢多說話。
一眼瞧見,立刻笑著朝招手,聲音溫溫:
“薇薇回來啦,快過來,飯都做好了,就等你了。”
夏曦薇扯出一點淺淡的笑意,輕輕應了一聲,默默走到餐桌旁坐下。
一家人剛拿起筷子,陳君就放下碗,笑著看向爺爺,語氣溫順又得:
“爸,媽,跟你們商量個事。子軒不是高三了嘛,學習,家離學校又遠,我們想著,讓他搬過來住一陣子,離學校近,也能省心點。”
爺爺一聽,臉當即沉了下來,想也不想就開口拒絕:
“那不行。家里就兩個房間,哪還有地方住?總不能讓孩子睡客廳。”
也跟著點頭:“是啊,薇薇一直住家里,這再添一個人,實在不方便。”
夏建峰立刻接話,語氣理所當然,像是早已敲定一切:
“沒事,我已經跟薇薇商量好了。薇薇懂事,愿意去蛋糕店工作室住,把房間騰給子軒。他現在正是關鍵時候,學習最重要。”
這話一出,爺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齊刷刷看向夏曦薇,眼神里滿是不敢置信與心疼。
夏曦薇迎上兩位老人擔憂的目,心臟狠狠一,卻還是強撐著,輕輕扯了扯角,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是啊,讓子軒住進來吧,我去工作室住就行。”
手里的筷子“啪”地一聲落在桌上,臉瞬間就沉了,眼眶微微發紅,聲音都跟著發:
“工作室那能住人啊?那地方怎麼住人?連個正經房間都沒有,你要怎麼待?”
爺爺也跟著沉下臉,眉頭擰一團,語氣堅決地拍了下桌子:“不行,絕對不行!薇薇不能去,那地方本不是人長期住的!”
一瞬間,整個餐廳的空氣徹底凝住,氣氛焦灼得讓人不過氣,桌上熱騰騰的飯菜,都仿佛沒了溫度。
陳君見狀,忽然冷笑一聲,臉上沒了先前的溫順,語氣帶著十足的刻薄指責,直直看向兩位老人:“爸媽,你們這是什麼意思?曦薇是你們的孫兒,子軒就不是你們的親孫子了?怎麼偏心得這麼明顯?再說了,曦薇自己開著蛋糕工作室,手里又不是沒積蓄,就算不住家里,出去隨便租個房子也行啊,至于讓你們這麼心疼嗎?但凡建峰能多掙點,我們也犯得著回來求你們,讓子軒這份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