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護短
陳君那番尖酸刻薄的話落定,餐桌上的氣氛僵到了極致。
夏子軒低著頭攥著筷子,全程不敢吭聲,夏建峰依舊沉默著,既不反駁妻子,也不替父母和兒說一句公道話,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爺爺一輩子子溫和,待人寬厚,鄰里親戚間從來都是和和氣氣,極與人紅過臉、起過沖突。
可此刻,看著陳君咄咄人的模樣,再想想自己捧在手心里長大的孫,要被生生得離開家,去狹小的工作室將就,兩位老人口憋著濃濃的怒氣,臉沉得厲害。
捂著心口,氣得指尖都在發,卻沒對著陳君發作半句,只是將滿眼的失與氣憤,直直投向了坐在對面的兒子夏建峰。
聲音帶著抑的抖,一字一句,沉重又心寒:“夏建峰,你就眼睜睜看著你媳婦,這麼跟我和你爸說話?”
一輩子溫和講理的老人,即便氣到極致,也沒說出半句重話,只盯著自己的兒子,討要一個說法。
爺爺跟著開口,平日里慈祥的眉眼滿是慍怒,語氣重了幾分:“我們老兩口活了大半輩子,從沒跟人紅過臉,今天倒是長見識了。你作為兒子,看著媳婦這麼指責公婆,連句阻攔的話都沒有?”
夏建峰被父母質問得臉一陣青一陣白,局促地了子,支支吾吾半天,依舊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
見他這副窩囊模樣,徹底寒了心,眼眶泛紅,句句都是積攢多年的委屈:“你說我們偏心曦薇,那你自己捫心自問,一年到頭,你掰著手指頭數數,你回過這個家幾回?”
“你家之後,心里只有你自己的小日子,從來沒惦記過我和你爸,更沒好好關心過曦薇一句。這孩子從小沒爹媽疼,跟著我們老兩口長大,吃了多苦,你當爸的心里半點數都沒有。”
“我們不疼,誰疼?一個孩子,自己打拼開個小工作室,掙的都是辛苦錢,憑什麼就要平白無故騰房子、出去將就?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嗎?就該這份委屈嗎?”
說到激,的聲音忍不住哽咽,看著夏建峰的眼神里,全是恨鐵不鋼:“你只想著你兒子的學業,只想著他前途重要,那曦薇呢?曦薇就不是你的孩子了?的安穩就不重要了?”
“我們不是不疼子軒,可凡事得講公道,不能這麼欺負我的孫!你今天想讓子軒住進來,除非我和你爸死了,否則,絕不可能讓曦薇這份罪!”
爺爺在一旁重重嘆氣,看著沉默不語的兒子,滿心疲憊:“我們老兩口不求你多孝順,只求你別這麼虧待自己的親生兒。懂事,不代表就該一味退讓,你為父親,不能這麼偏心到底。”
一番話,沒有激烈的謾罵,全是老人藏在溫和子下,對孫毫無保留的護短,以及對兒子失頂的心酸。
夏曦薇坐在一旁,聽著爺爺句句為自己爭辯,原本強下去的眼淚,再也忍不住,瞬間模糊了視線。
原來從來都有人,把的委屈看在眼里,把捧在心尖上護著。
被父母一番話說得面盡失,夏建峰終于沉不住氣,猛地抬起頭,語氣帶著幾分惱怒的反駁,全然沒了之前的局促,反倒理直氣壯:“我虧待?我什麼時候虧待了?”
“長這麼大,我哪個月的生活費沒給打?哪回不是按時按點不落?吃的穿的哪樣了的?不然能平平安安長這麼大?”
“現在不過是讓暫時騰一下房間,是為了弟弟的前途,又不是什麼天大的事,怎麼就欺負人了?我是親爸,我還能害不?”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眉頭鎖,滿臉的不服氣:“我每個月給錢養,現在讓稍微付出一點、遷就家里一次,怎麼就不行了?你們就說我偏心,說我不疼,我這錢難道都打水漂了嗎?”
在他眼里,每月按時給的生活費,就是盡到了全部的父親責任,至于陪伴、關心、心疼,這些他從未放在心上,更覺得兒理應無條件遷就弟弟,遷就他這個父親的安排。
爺爺看著他這副冥頑不靈、毫不覺愧疚的樣子,徹底心灰意冷,連再多爭辯一句的力氣都沒有了。
爺爺擺了擺手,聲音疲憊又冷淡,一字一頓:
“行了,別說了。”
“你們走,現在就走。”
也別過臉,紅著眼眶,不愿再看他一眼:“這個家,容不下你們這麼算計。”
陳君臉瞬間漲得通紅,被當眾下了逐客令,又又惱,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一把拉過旁邊的夏子軒。
“走!我們走!”
拽著兒子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高跟鞋踩在地上,聲音又急又響。
夏建峰看著父母決絕的模樣,臉一陣青一陣白,最終也只能狠狠皺著眉,快步跟了上去。
門被重重甩上,屋里終于恢復了安靜。
只剩下一桌子漸漸涼的菜,和三個滿心復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