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第三個周末，田曉蔓休息。
婆婆一早就出門了，說是去趕集。吳建明加班，姑姐們也沒回來。偌大的院子就剩一個人，清靜得有點不習慣。
在屋里轉了一圈，把床單換下來洗了，又把地拖了一遍。干完活才九點多，閑著沒事，決定去菜市場轉轉。
來婆家住了大半個月，還沒好好逛過附近的菜市場。
出了巷子左拐，走七八分鐘就到了。菜市場不大，就一條街，兩邊擺滿了攤位。賣菜的、賣的、賣水果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田曉蔓慢慢逛著，買了幾個西紅柿、一把青菜、兩黃瓜，又割了半斤。想著晚上給婆婆做頓飯，一手。
正低頭掏錢，後有人。
“姑娘，你是老吳家新過門的媳婦吧？”
田曉蔓回頭，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穿著一件灰短袖，頭發花白，手里提著一袋子菜，笑呵呵地看著。
“阿姨您認識我？”
“住你們附近。”阿姨指了指方向，“我姓王，你我王姨就行。”
“王姨好。”田曉蔓趕打招呼。
“好孩子，”王姨上下打量，“吳家那小子有福氣，娶了個俊媳婦。”
田曉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買這麼多菜？會做飯？”
“會一點。”
“那行，”王姨點點頭，“走吧，一起回去，正好順路。”
兩人并肩往回走。
王姨走得不快，一路上東拉西扯，問是哪里人、做什麼工作、在這邊住得慣不慣。田曉蔓一一回答，覺得這阿姨熱心的。
快到巷口的時候，王姨忽然放慢了腳步，左右看了看，低聲音說：“姑娘，王姨多說幾句，你別嫌煩。”
田曉蔓一愣：“您說。”
“你跟吳家婆婆得怎麼樣？”
“好的，婆婆對我很好。”
王姨看了一眼，言又止。
“怎麼了？”田曉蔓問。
“沒事，”王姨笑了笑，“就是跟你說，過日子嘛，多留個心眼。”
田曉蔓沒聽明白。
王姨頓了頓，又說：“你婆婆這個人，年輕的時候就是出了名的厲害。建明他爸在世的時候，家里大小事都是說了算。後來男人走了，一個人拉扯四個孩子，不容易，但也養了說一不二的子。”
田曉蔓點了點頭，這個聽吳建明說過。
“家里的事，沒人敢反駁，”王姨繼續說，“三個兒也一樣，從小就被管得服服帖帖。”
“姑姐們人都好的。”田曉蔓說。
“現在是好，”王姨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但你得知道，們是親姐弟四個，抱團抱得。三個兒在各自婆家都不吃虧，一個比一個。”
田曉蔓笑了笑，沒接話。
“姑娘，王姨說這些不是挑撥離間，”王姨拍了拍的手，“就是看你一個人嫁這麼遠，怪可憐的。你在這邊沒親沒故的，凡事多留個心眼，別太實在了。”
田曉蔓心里有點不舒服。
覺得王姨想多了。婆婆對那麼好，姑姐們也熱周到，哪來的那些事？
“謝謝王姨，”禮貌地說，“我知道了。”
王姨看那個表，就知道沒聽進去。
嘆了口氣：“行，你知道就行。走吧，到了。”
兩人在巷口分開。
田曉蔓提著菜往家走，心里琢磨王姨那番話。
說不上來哪里不對，但就是有點別扭。
婆婆強勢？那是年輕時的事了，現在對和氣的。
姑姐厲害？對好的啊，又送東西又幫忙。
抱團排外？也沒覺得自己被排。
覺得王姨就是那種心的老街坊，看誰家新娶了媳婦都要說幾句，顯擺自己有經驗。
到家的時候，婆婆已經趕集回來了。
院子里攤了一地東西——一袋土豆、幾斤蘋果、一捆大蔥，還有兩只殺好的。
“回來了？”婆婆從屋里出來，看見手里的菜，“買這麼多？”
“想晚上給媽做頓飯。”
婆婆笑了：“行，那我今天就福。”
田曉蔓把菜放進廚房，出來幫婆婆收拾東西。
“媽，隔壁王姨你嗎？”
婆婆的手頓了一下：“怎麼突然問？”
“剛才買菜上了，聊了幾句。”
“聊什麼了？”
“沒什麼，就隨便聊聊。”
婆婆沒再問，把土豆裝進袋子里，語氣淡淡的：“那人碎，別跟走太近。”
“嗯。”
田曉蔓想了想，還是沒把王姨說的那些話告訴婆婆。
說了只會讓婆婆不高興。
下午，大姐回來了。
帶了一箱牛，說是單位發的，家里喝不完，拿過來給他們。
田曉蔓接過去：“謝謝大姐。”
“客氣什麼，”大姐坐在院子里，看了眼廚房，“媽呢？”
“屋里睡覺呢。”
大姐點了點頭，忽然低聲音：“曉蔓，你跟媽得還好吧？”
“好的啊。”
“那就行，”大姐笑了笑，“媽這個人，脾氣是了點，但心不壞。你順著就行，別跟頂。”
田曉蔓點頭：“我知道。”
“還有，”大姐頓了頓，“你那兩個姑姐，子都不一樣，你也不用太往心里去。二姐快，三姐開玩笑，我嘛，比較悶。反正一家人，互相包容。”
“我會的。”
大姐滿意地點點頭，站起來拍拍子：“行了，我走了，你忙吧。”
“大姐不吃飯再走？”
“不了，家里還有事。”
田曉蔓送大姐到門口，大姐騎著電車走了。
站在門口，看著巷子盡頭，腦子里忽然冒出王姨那句話。
“三個兒在各自婆家都不吃虧。”
大姐在婆家是什麼樣的，不知道。但單看大姐這個人，確實會說話的，讓人挑不出病。
晚上，田曉蔓做了四菜一湯。
西紅柿炒蛋、蒜蓉青菜、青椒炒、紅燒塊，還有一個紫菜蛋花湯。
婆婆嘗了一口塊，點了點頭：“手藝不錯。”
“媽覺得好吃就行。”
“比你二姐強，那手藝也就做個點心，正經做飯不行。”婆婆難得夸人。
田曉蔓被夸得有點不好意思。
吳建明回來的時候，菜剛好上桌。他洗了手坐下，夾了一塊，嚼了兩口：“你做的？”
“嗯，好吃嗎？”
“好吃。”
婆婆在旁邊看著小兩口，笑了笑，沒說話。
吃完飯，田曉蔓收拾碗筷，婆婆破天荒地沒攔，坐在院子里乘涼。
吳建明跟出去，坐在婆婆旁邊。
“媽，曉蔓做飯還行吧？”
“行，”婆婆搖著扇子，“比你姐強。”
吳建明笑了笑。
“但是，”婆婆話鋒一轉，“過日子不是會做飯就行的。”
“那還要什麼？”
婆婆沒回答，轉頭看了一眼廚房亮著的燈。
“慢慢看吧。”說。
廚房里，田曉蔓哼著歌在洗碗。
碗洗完了，把灶臺干凈，垃圾倒了。
走出廚房的時候，婆婆已經回屋了。吳建明一個人在院子里，仰頭看星星。
“看什麼呢？”田曉蔓走過去。
“看星星，今晚星星多。”
田曉蔓抬頭，果然滿天都是。
兩人在院子里坐了一會兒，夜風涼颼颼的。
田曉蔓靠在他肩膀上，看著滿天的星星，覺得王姨那些話就像天上的雲，風一吹就散了。
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不信別人里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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