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田曉蔓被醒了。
昨晚那碗面條早就消化了,肚子里空空的,胃有點不舒服。看了一眼手機,早上七點,比平時晚起了半個小時。
婆婆沒。
洗漱完出來,廚房里冷鍋冷灶。灶臺上什麼都沒有,沒有粥,沒有蛋,沒有小菜,連口熱水都沒有。
田曉蔓愣了一下,以為婆婆還沒起床。走到婆婆房間門口,門開著,人已經出去了。
又走回廚房,翻了翻冰箱。里面有剩的半碗米飯,幾個蛋,一把青菜。把米飯熱了熱,就著咸菜隨便了幾口,胃里還是不舒服,但好歹不了。
去公司的路上,給吳建明發消息:“你媽今天沒做早飯。”
吳建明回:“可能不舒服吧。”
田曉蔓看著這條消息,沒再回。
中午,在公司食堂吃的飯。平時婆婆都會給帶飯,今天沒有。端著餐盤找了個位置坐下,菜是大鍋菜,油大味重,吃了幾口就不想吃了。
同事小劉坐過來,看了一眼的餐盤:“你怎麼吃食堂了?你婆婆不是每天給你帶飯嗎?”
“今天沒帶。”
“是不是有事耽誤了?”
“可能吧。”田曉蔓笑了笑,沒多說。
下午提前下了班,坐公回家。路過菜市場的時候,猶豫了一下要不要買點菜,想了想還是沒買。婆婆在家,應該會做晚飯吧。
到家的時候,院子里沒人。
廚房里有靜,田曉蔓走過去,婆婆正在做飯。
但跟以前不一樣。
以前婆婆做飯,灶臺上擺滿了各種食材,燉的燉、炒的炒,起碼三四個菜。今天灶臺上只有一把小白菜、一塊豆腐、幾個青椒。
沒有魚,沒有,沒有湯。
婆婆看見進來,面無表地說了一句:“回來了?”
“嗯。”田曉蔓應了一聲,站在旁邊看了看,“媽,今晚吃什麼?”
“白菜豆腐,炒個青椒。”
田曉蔓愣了一下:“就這兩個菜?”
“兩個菜不夠?”婆婆頭都沒抬,“以前我們一家五六口人,也就兩個菜。現在人了,兩個菜夠了。”
田曉蔓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轉回了房間,換了家居服,躺床上歇了一會兒。
晚飯端上桌的時候,田曉蔓看了一眼。一盤清炒小白菜,一盤青椒炒豆腐,一鍋白米飯。
坐下來,端起碗,夾了一筷子白菜。味道一般,鹽放多了,有點咸。
婆婆坐在對面吃,吃得很快,吃完了就起收拾自己的碗筷,也沒說讓田曉蔓慢慢吃,也沒問夠不夠。
田曉蔓一個人把剩下的菜吃完了。
吃完飯,習慣地站起來收拾碗筷。以前婆婆會搶過去不讓洗,今天婆婆坐在椅子上沒,拿起手機看。
田曉蔓端著碗進了廚房,把鍋碗瓢盆都洗了。
洗完碗出來,婆婆已經回房間了。
屋里的燈關著,黑漆漆的。
田曉蔓一個人坐在凳子上,發了一會兒呆。
接下來幾天,況越來越明顯。
婆婆不再早起做早飯了。田曉蔓每天早上自己弄點吃的,有時候煮個蛋,有時候沖杯牛,有時候干脆著去公司。
中午的飯盒也不給帶了。要麼吃食堂,要麼在外面買,一頓飯花十幾二十塊,比以前貴了不。
晚飯越來越簡單。一個素菜、一個半葷半素,有時候連個蛋都沒有。以前那些湯、排骨湯、魚湯,一樣都見不著了。
有一次田曉蔓實在饞了,去菜市場買了一條鯽魚,想燉湯喝。婆婆看見了,臉不太好看。
“買魚干嘛?”
“想喝魚湯。”
“冰箱里不是有菜嗎?先吃冰箱里的,別浪費錢。”
田曉蔓沒說話,把魚放進冰箱,沒燉。
那條魚在冰箱里放了三天,最後婆婆自己拿出來紅燒了,一家人吃的。
家務也開始往田曉蔓上。
以前婆婆什麼都不讓干,現在什麼都不干反而了錯。
第一天,婆婆說:“曉蔓,地該拖了,我腰不好,你拖一下。”
田曉蔓沒說什麼,拿起拖把把地拖了。懷孕四個月,彎腰拖地的時候腰酸得厲害,拖完整個屋子,扶著腰在凳子上坐了半天。
第二天,婆婆又說:“服攢了一堆了,你洗了吧。洗機有,你晾一下就行。”
田曉蔓把服洗了,晾了。晾服的時候要踮腳,晾了三四件就氣了,歇了一會兒才晾完。
第三天,婆婆沒說話,但早飯沒做,午飯沒帶,晚飯依然是兩個素菜。
田曉蔓洗完碗,坐在廚房里,眼淚在眼眶里轉了好幾圈,沒掉下來。
給吳建明發消息:“你媽現在什麼都不管了,什麼都讓我干。”
吳建明回:“你別干啊,你是孕婦,不能累著。”
“我不干誰干?你媽不做飯,我不做全家著?”
“等我回來我做。”
田曉蔓沒回。
知道吳建明上說得好聽,等他回來做飯,他那加班加到八九點,等他做飯,早死了。
周末,二姐回娘家。
田曉蔓以為二姐會幫忙說幾句,畢竟自己也是人,也生過孩子。但二姐看見在拖地,只是說了一句:“曉蔓,你肚子都這麼大了,別太累了。”
然後就進屋跟婆婆聊天去了。
田曉蔓聽見們在屋里說話,聲音得很低,聽不清說什麼,但偶爾能聽見幾個字——“丫頭”“不值當”“費那個心”。
繼續拖地,假裝沒聽見。
晚上,吳建明難得準時回來一次。
他看見晚飯只有兩個菜,問了一句:“媽,今天怎麼沒做湯?”
婆婆板著臉說:“買菜不要錢啊?天天喝湯,喝得起嗎?”
吳建明看了田曉蔓一眼,田曉蔓低著頭吃飯,沒接話。
“媽,曉蔓懷孕了,營養得跟上——”
“我跟不上?”婆婆打斷他,“我一個人伺候三四個月了,你還要怎麼樣?就那麼金貴?我以前懷你們的時候,下地干活干到生,也沒人伺候我。”
吳建明不說話了。
田曉蔓放下筷子,回了房間。
坐在床邊,著肚子,眼淚終于掉下來了。
不敢哭出聲,怕婆婆聽見,怕吳建明聽見,怕任何人聽見。
只能咬著,讓眼淚無聲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