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出懷的是孩的那個周末,三個姑姐一起回了娘家。
田曉蔓正在院子里晾服,才掛了三件,腰就酸得直不起來,只能撐著膝蓋慢慢氣。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大姐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二姐和三姐。三個人臉都沉得厲害,跟往常笑瞇瞇、熱熱鬧鬧的樣子,完全判若兩人。
田曉蔓直起腰,勉強扯出一個笑:“大姐、二姐、三姐,你們回來了。”
大姐掃了一眼,目在肚子上頓了一秒,立馬移開,一句話沒說,徑直往屋里走。
二姐跟在後面,淡淡開口:“晾服呢?”
“嗯,今天太好,我把服晾上。”
“這種活讓建明干就行,”二姐直接打斷,語氣又冷又淡,“你肚子里懷的,好歹也是吳家的孩子。”
話聽著像關心,可語氣里的疏離,田曉蔓一下子就聽出來了。還沒來得及多想,三姐從邊走過,連個招呼都沒打,直接進了屋。
田曉蔓站在院子里,手里還攥著一件服,愣了好一會兒。
屋里,婆婆早就坐在椅子上,看樣子,分明是一直在等三個兒回來。
田曉蔓把剩下的幾件服匆匆晾好,了手上的水,走進堂屋。
姑姐們已經坐了一圈:大姐挨著婆婆坐,二姐和三姐坐在對面,中間空著一個位置,像是特意給留的,又像是本沒打算讓坐。
田曉蔓站在門口,沒敢往里走。
“曉蔓,進來坐吧。”大姐開了口,聲音平平的,聽不出一點暖意。
田曉蔓慢慢走進去,在空位上坐下。
沒人給倒杯水,沒人拿水果,連句寒暄的話都沒有。跟以前一進門就圍著說話、遞吃的樣子,完全不一樣。屋里的空氣冷得像冰,得人不過氣。
沉默了十幾秒,大姐先開了口。
“媽跟我們說了,你懷的是孩。”
田曉蔓點點頭:“嗯,是孩。”
“你倒是看得開。”二姐接話,語氣里全是刺。
“男孩孩都一樣,都是我的孩子。”田曉蔓盡量穩住聲音,不讓自己發抖。
“一樣?”二姐直接冷笑一聲,“你跟媽說一樣?媽盼孫子盼了這麼多年,你心里不清楚嗎?”
田曉蔓閉了,沒說話。
大姐嘆了口氣,語氣比二姐一點,可話更傷人:“曉蔓,不是我們說你。吳家就建明一個兒子,你要是生個兒子,媽這輩子也就安心了。盼了這麼久,到頭來是個丫頭,媽心里多難。”
“大姐,生男生,本不是我能說了算的。”田曉蔓低聲說。
“我們知道不由你,”大姐看了一眼,“可你這肚子,就是不爭氣。”
田曉蔓的手,攥住了角。
二姐立馬跟上:“我就說句實在的,孩有什麼用?養大了還是別人家的人。嫁出去的兒潑出去的水,你問問三姐,現在算吳家的人,還是婆家的人?”
三姐一直沒說話,靠在椅子上嗑瓜子,聽見這話,才慢悠悠抬眼:“我是吳家的人,可我生的兒子,隨婆家姓,繼承的是婆家的香火。你這胎要是兒子,就姓吳,能續吳家的,可惜,是個閨。”
“閨怎麼了?閨也是吳家的脈。”田曉蔓的聲音,忍不住發。
“脈?”三姐把瓜子殼吐在桌上,一臉不屑,“閨嫁出去,生的孩子跟別人姓,吳家的就斷了,你到底懂不懂?”
田曉蔓咬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大姐又開口,語氣更重了:“曉蔓,媽這輩子太苦了,年紀輕輕就守寡,一個人拉扯我們四個孩子長大,吃的苦數都數不清。這輩子最大的念想就是抱孫子,你倒好,直接把的盼頭打碎了。”
“我沒有!”田曉蔓終于忍不住,紅了眼眶,“我懷的是吳家的孩子,就因為是孩,就全我的錯了?”
“不是你的錯,還能是建明的錯?”二姐聲音一下子拔高,“生男生本來就是人的事,你肚子不爭氣,還想怪別人?”
田曉蔓張了張,想說生男生本不是人說了算,可話到邊又咽了回去。跟們講這些道理,本就是對牛彈琴。
從頭到尾,婆婆一直坐在那里,臉沉沉的,三個兒說的每一句難聽話,都聽著,一句也沒反駁,一句也沒替田曉蔓說話。
三姐又開了口,語氣里滿是嘲諷:“田曉蔓,你剛嫁進來的時候,我們家對你差嗎?媽天天伺候你吃喝,什麼活都不讓你干,把你當供著。你就這麼回報我們家的?”
田曉蔓眼淚一下子涌到眼眶,哽咽著說:“我在給吳家生孩子,這還不算回報嗎?”
“生孩子?”三姐直接笑出聲,“生個丫頭片子,也算功勞?哪個人不會生丫頭?”
這句話,像一把刀子,狠狠扎進田曉蔓的心里。
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響聲。
“三姐,你說話太過分了。”
“我過分?”三姐也跟著站起來,瞪著,“我說的是實話!你以為你懷的是金貴孩子?不過是個丫頭,還真把自己當功臣了?”
“夠了。”大姐開口喝止,可并不是幫田曉蔓,只是嫌們吵。
三姐冷哼一聲,坐回椅子上,繼續嗑瓜子。
田曉蔓站在原地,渾都在發抖。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死死咬著牙,拼命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看向婆婆,可婆婆從頭到尾,都沒看一眼。
這份冷漠,比當面打一掌還要難。
“我回房間了。”田曉蔓啞著嗓子說完,轉就走。
後傳來二姐的聲音:“你看那個樣子,說兩句還不得了了。”
接著,婆婆終于開了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傳到耳朵里:“行了,別多說了,自己心里清楚。”
田曉蔓沖進自己房間,反手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慢慢坐在地上。
把臉埋進膝蓋里,不敢哭出聲,只能死死憋著,肩膀一一地發抖。
隔壁屋的說話聲還在繼續,聲音得很低,可隔著一堵墻,還是有幾個詞飄了過來:“白費心思”、“不值當”、“以後再想辦法”……
田曉蔓慢慢站起,走到床邊躺下。
呆呆看著天花板,眼淚流干了,眼睛又干又。
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這才只是開始,往後的日子,該怎麼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