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是兒後，家里的伙食徹底變了。
冰箱里的牛沒了，水果也沒了。以前婆婆隔幾天就會買一箱牛回來，現在連個影子都看不見。
田曉蔓去超市買了一箱純牛，拎回來放在廚房。第二天早上起來，那箱牛不見了。
找了半天，在婆婆房間的柜子里找到了。
“媽，牛怎麼放您房間了？”
婆婆頭都沒抬：“放外面怕壞了。”
“冰箱里不會壞。”
“冰箱放不下了。”
田曉蔓沒再說什麼，從柜子里拿出一盒牛，回了自己房間。
第二天，那箱牛又被搬回來了。但不是完整的，了兩盒。田曉蔓打開冰箱，發現那兩盒牛在冰箱里，是婆婆放進去的。
沒搞懂婆婆這是什麼作，但懶得問了。
接下來是水果。
以前婆婆隔三差五就會買蘋果、橘子、葡萄，整袋整袋往家拎。現在別說整袋了，連個蘋果核都看不見。
田曉蔓想吃水果，自己買了幾個蘋果。婆婆看見了，臉不太好看。
“買蘋果了？”
“嗯，想吃。”
“多錢一斤？”
“五塊。”
婆婆嘖了一聲：“五塊錢一斤，你也舍得買。以前我買菜，都是挑便宜的買，哪像你們年輕人，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田曉蔓沒接話，把蘋果洗了自己吃。
後來發現，只要買了什麼東西，婆婆就會念叨。買牛念叨，買水果念叨，買點堅果也念叨。
“懷個丫頭片子，犯得著這麼氣嗎？”婆婆一邊桌子一邊說，“牛水果堅果，一樣不能，你以為你是皇後呢？”
田曉蔓正在吃蘋果，咬了一口，停住了。
“媽，這些東西是給孩子吃的。”
“給孩子吃的？”婆婆冷笑一聲，“才幾個月大，知道什麼？都是吃到你肚子里去了，別拿孩子說事。”
田曉蔓把剩下的蘋果放在桌上，吃不下了。
飯菜也越來越簡單。
以前至兩菜一湯，偶爾還有魚有。現在呢？一菜一湯算好的，有時候就一個菜，還是素的。
有一天晚飯，桌上只有一盤炒豆芽，一碗紫菜蛋花湯。豆芽是昨天剩的，熱了熱又端上來了。
田曉蔓看著那盤豆芽，夾了一筷子。豆芽炒得太久了，趴趴的，沒什麼味道。
“媽，明天我去買點吧。”說。
婆婆放下筷子：“買？你知道現在多錢一斤嗎？”
“我知道，但是——”
“但是什麼？”婆婆打斷，“你又不掙錢了，家里就建明一個人上班，還想著吃？能吃飽就不錯了。”
田曉蔓咬住，沒說話。
婆婆看了一眼，語氣緩了緩：“我不是不讓你吃，是你現在沒必要吃那麼好。頭胎，又是兒，不用那麼補。等你懷二胎的時候，要是兒子，媽天天給你燉吃。”
“媽，我跟建明說了，暫時沒打算要二胎。”
婆婆的臉又沉了：“那是你的事。反正現在這個，沒那麼金貴。”
田曉蔓放下筷子，站起來：“我吃飽了。”
“就吃這麼點？”
“沒胃口。”
回房間了，坐在床邊，肚子得咕咕。但不想再回那個飯桌上了，不想再看見婆婆那張臉，不想再聽那些話。
從屜里翻出一包餅干，吃了兩塊，喝了點水，湊合了一頓。
第二天中午，婆婆把昨天剩的豆芽和紫菜湯又熱了熱，端上桌。田曉蔓看著那兩盤剩菜，實在吃不下去。
“媽，剩菜放了一天了，別吃了吧。”
“怎麼不能吃了？我吃了一輩子剩菜，也沒見吃出什麼病。”婆婆說著，自己夾了一大筷子豆芽，“你們年輕人就是講究，什麼都要新鮮的，哪來那麼多錢？”
田曉蔓沒再說什麼，盛了一碗米飯，就著咸菜吃了。
下午實在忍不住，去菜市場買了一條魚、半斤蝦、一把青菜。花了不到五十塊錢，想著晚上做頓好的，改善一下伙食。
拎著菜回家，婆婆在院子里坐著，看見手里的東西，臉立刻拉下來了。
“又買東西了？”
“嗯，買了條魚，晚上做清蒸。”
“多錢？”
“二十五。”
“二十五？”婆婆站起來，“一條魚二十五？你知不知道二十五塊錢夠我們家吃兩天菜了？”
“媽，我好久沒吃魚了——”
“你懷個丫頭片子，吃什麼魚？”婆婆聲音拔高了，“你要是懷的兒子，吃龍我都給你弄來。一個丫頭，值得這麼金貴地養著？”
田曉蔓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媽，孩子在我肚子里，不管男，都需要營養。”
“需要營養？誰不需要營養？我也需要營養，建明也需要營養，你怎麼不給我們買？”婆婆指著手里的袋子，“你倒好，自己想吃就買，花起錢來一點都不心疼。”
田曉蔓深吸一口氣，沒再爭辯，拎著菜進了廚房。
系上圍，開始理魚。
手在水里泡著，魚鱗一片一片刮下來，的手在抖。
眼淚掉進水里，和魚鱗混在一起，看不清是淚還是水。
晚上吳建明回來，看見桌上有魚有蝦，愣了一下：“今天怎麼這麼盛？”
田曉蔓還沒來得及說話，婆婆先開口了：“你媳婦買的，花了五十多塊呢。”
吳建明看了田曉蔓一眼：“想吃就買唄。”
“想吃就買？”婆婆放下筷子，“你現在一個月掙幾個錢？又不工作了，你們倆就靠你那點工資，還想吃就買？你以為你是大款呢？”
吳建明不說話了，低頭吃飯。
田曉蔓夾了一塊魚放進里，魚很新鮮，蒸得剛好。但吃不出味道。
“媽，”放下筷子，“我辭職了是不假，但我手里有存款。我買魚用的是自己的錢，沒有花家里的。”
“你的錢？你的錢不是吳家的錢？”婆婆反問，“你嫁進來了，你的錢就是吳家的錢。你自己花了，家里的錢就得補你，不是一回事？”
田曉蔓張了張，發現這個邏輯本說不通。
在婆婆眼里，的錢是吳家的，但婆婆的錢還是婆婆的。
田曉蔓閉了，繼續吃飯。
這頓飯吃了很久，一條魚吃了大半，蝦也吃了不。
婆婆看著吃得不，臉更難看了。
“你看看，你看看，就知道吃。花五十塊錢買的，不吃回本不甘心是吧？”
田曉蔓沒理，把最後一塊魚夾進碗里，吃完了。
飯後收拾碗筷，洗碗的時候，水龍頭嘩嘩響。
聽見婆婆在外面跟吳建明說話，聲音得低，但還是聽見了幾句。
“你媳婦這花錢的勁頭，以後有你的。”
“一個丫頭片子，還當寶貝養，至于嗎？”
“你自己想想吧，我說多了你不聽。”
吳建明說了什麼，沒聽見。
晚上躺在床上，田曉蔓翻來覆去睡不著。
想起剛懷孕那三個月，婆婆天天變著花樣給做好吃的，牛水果不斷，什麼都搶著干。那時候覺得婆婆真好，真把自己當親閨。
現在想想，真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