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巷子就這麼大點地方，家家戶戶挨得近，誰家有點風吹草，本藏不住。
田曉蔓在吳家委屈的事，整條巷子的鄰居，其實早就看在眼里、記在心里。
只是大家都是街坊鄰居，沒人愿意主摻和別人家的家事，更不會上門多指責。
上沒人敢明說，但私下里，鄰居們湊在一起，難免會悄悄議論幾句。
整條巷子里，最了解吳家況的，就是住了二十多年的王姨。
當初田曉蔓剛嫁過來，安安靜靜、老實本分，待人又溫和，王姨那時候就暗自嘆氣，這個外地來的小姑娘，往後遲早要在吳家吃苦頭。
這天下午，天氣暖和，王姨在巷口乘涼，剛好見提著滿滿一籃青菜回來的劉嬸。
劉嬸看見四下沒人，立馬停下腳步，低了聲音。
“你看見沒？老吳家那個兒媳婦，肚子都這麼大了，還在院子里自己洗服、晾服，真是太可憐了。”
王姨重重嘆了口氣，滿臉無奈：“看見了。以前剛懷孕那兩個月，婆婆把當寶貝一樣伺候。”
“不用問，肯定是查出來懷的丫頭了。”劉嬸嘖了一聲，滿臉不平，“這家人也太現實。當初娶人家的時候，笑臉相迎百般討好，現在就因為孩子是孩，直接變臉。小姑娘遠嫁過來，邊沒親沒故，孤零零一個人，這不就是明目張膽欺負人嗎？”
“可不是嘛。”王姨搖搖頭，語氣里滿是唏噓，“你是沒留意，這陣子曉蔓吃的都是什麼飯菜。前幾天我親眼看見，自己買了一條魚補，婆婆當場就擺臉，臉拉得老長。”
“這也太過分了！”劉嬸皺眉頭，“懷孕的人最需要營養，天天吃這些沒營養的東西，大人熬壞子，孩子跟著也影響，他們怎麼能這麼狠心？”
“在他們眼里本無所謂。”王姨冷笑一聲，“反正就是個丫頭片子，他們打心底里覺得，本不值得花錢。”
劉嬸越聽越心疼，連連嘆氣：“這姑娘真是命苦。當初剛嫁來的時候我就見過，文文靜靜的，一看就是好人家教出來的孩子。好好的姑娘，遠嫁千里，孤一人在這邊委屈，連個撐腰說話的親人都沒有。”
兩人又慨了幾句，各自心里替田曉蔓不值，隨後便提著東西各自回家了。
這些私下的議論，田曉蔓一點都不知道。
每天的生活就是兩點一線，守著自家小院，偶爾出門去一趟菜市場，買些簡單的食材。平日里不串門，也不閑聊，和巷子里的鄰居幾乎沒有多余來往，不知道大家都在悄悄同。
唯獨王姨，是真心實意疼、替著急。
看著田曉蔓一天比一天消瘦，臉一天比一天蒼白，整個人看著虛弱又憔悴，王姨實在不忍心再看著這麼傻熬下去。
這天下午，猶豫再三，還是抬手敲響了吳家的院門。
田曉蔓聽見靜，開門走了出來。
“王姨，您有事嗎？”
“曉蔓，你出來一下，姨跟你說兩句話。”
田曉蔓心里疑，跟著王姨走到沒人的巷口。
王姨手拉住的手，細細打量的氣，眉頭皺在一起。
“你這孩子，臉怎麼越來越差？看著一點神都沒有。”
田曉蔓勉強扯出一點笑容：“可能是最近晚上睡不好，有點累。”
“什麼睡不好，你就是沒吃好！”王姨直接破的借口，語氣直白又心疼，“曉蔓，你跟姨說實話，你婆婆現在是不是對你不好？”
田曉蔓子微微一僵，愣了幾秒，輕輕搖了搖頭。
“也不算不好，就是……一直盼著孫子，我懷的是孩，心里有點不高興。”
“有點不高興？”王姨瞬間拔高聲音，又趕低，“這有點不高興？這是徹底翻臉不認人！剛結婚那會對你百般疼，什麼活都不讓你干。現在你懷著孕，還要自己洗做飯，這不高興？”
田曉蔓低下頭，指尖微微攥，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心里又酸又堵。
“孩子，姨跟你說句掏心窩的實在話。”王姨放語氣，握著的手，“我跟你婆婆做了二十多年鄰居，我太了解了。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當初對你好，是盼著你給吳家生個孫子。現在知道你懷的是孩，覺得你滿足不了的心愿、沒有利用價值了，立馬就翻臉苛待你。”
這些直白的話，狠狠中了田曉蔓心底最委屈的地方。積攢多日的緒瞬間繃不住，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姨不是故意說這些讓你難，是想讓你早點清醒。”王姨手輕輕掉眼角的淚，“你別再心存幻想，別指以後會心疼你、疼孩子。這輩子的執念就是孫子，心得很，本不會心。”
“可是王姨，等孩子生下來，是親孫，相久了總會不一樣的……”田曉蔓還在抱著最後一期待。
“只會更糟！”王姨直接打斷，語氣篤定，“你現在只是懷孕，尚且這樣對你。等孩子生下來，心里只會時時刻刻覺得，是你讓沒能抱上孫子，是你虧欠了吳家。往後只會變本加厲挑你病、折騰你。”
田曉蔓死死咬著，心里最後一點微弱的期盼，一點點徹底崩塌。
“姨真心勸你一句，別再傻傻忍著、委屈自己了。”王姨看著，語重心長，“你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心疼自己、護住肚子里的孩子。”
積攢多日的委屈徹底發，田曉蔓的眼淚大顆大顆掉了下來。
“哭吧，好好哭一場，把心里的委屈都發泄出來。”王姨輕輕拍著的手背安，“但是哭過之後，千萬不能再傻下去了。這個家，本不值得你一味付出忍讓。你一定要悄悄給自己留好後路，為自己、為孩子打算。”
田曉蔓干凈臉上的淚水，用力點了點頭，聲音輕輕的：“王姨，我懂了。”
“懂了就好。”王姨嘆了口氣，“以後有啥難，隨時跟姨說，能幫的姨一定幫你。”
“謝謝您，王姨。”
田曉蔓慢慢轉往院子里走，腳步沉重又緩慢。
推開院門，婆婆正坐在堂屋門口發呆。看見進門，隨口冷冷問了一句：“剛剛去哪了？”
“就在巷口走了走，氣。”田曉蔓淡淡回了一句。
婆婆不放心，又叮囑了一句：“著個大肚子，別到跑。”
田曉蔓沒接的話，徑直走回房間，關上了房門。
獨自坐在床邊，王姨的每一句話，都清清楚楚回在腦海里。
別指會對你好，不會的。
一遍遍回想，回想剛嫁進門時婆婆熱溫暖的笑臉，回想當初那句把當親閨疼的承諾，回想那幾個月熱氣騰騰的飯菜、無微不至的照顧。
原來從來不是婆婆變了。
是從前戴著面演戲，現在不用演了，徹底出了最真實的真面目。
姑姐們的冷嘲熱諷、句句刁難，吳建明永遠不分對錯的和稀泥、讓忍讓，被婆婆收走的工資卡，日復一日的刻薄對待……
所有零散的委屈和細節，此刻全部拼湊在一起，讓徹底看清了這一家人的自私和涼薄。
現在徹底清醒了。
田曉蔓輕輕抬手，溫著自己隆起的小腹，著肚子里安穩的小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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