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姐們開始頻繁回來了。
田曉蔓懷孕六個多月了，子越來越重，做什麼都費勁。但姑姐們不管這些，們眼里只有病。
這天二姐先到的。
田曉蔓正在廚房洗碗，二姐走進來，四看了看，鼻子里哼了一聲。
“這灶臺了嗎？怎麼還油乎乎的？”
田曉蔓回頭看了一眼：“了，可能沒干凈。”
“沒干凈就當了？”二姐手在灶臺上抹了一下，手指上沾了點油漬，舉到田曉蔓面前，“你看看，這了？你這干活也太糊弄了吧。”
田曉蔓沒說話，拿抹布又了一遍。
二姐站在旁邊看著，里不停：“你說你天天在家待著，不上班，連個灶臺都不干凈。你這一天都干嘛了？”
“腰疼，作慢了點。”
“腰疼？”二姐笑了，“我懷孕的時候，快生了還在上班呢。你這還沒到那個時候呢，就喊腰疼？”
田曉蔓把灶臺完，把抹布洗干凈，疊好放在一邊。
“二姐，還有別的事嗎？”
“怎麼？嫌我煩了？”二姐臉不好看了，“我回來看看我媽，順便說你兩句，你還嫌煩？”
“我沒嫌煩，就是問問。”
二姐哼了一聲，出去了。
下午，大姐來了。
大姐不像二姐那麼直接，溫和，但溫和里帶著刀子。
坐在堂屋里，環顧了一圈，然後開口了。
“曉蔓，這地多久沒拖了？”
田曉蔓愣了一下：“昨天剛拖的。”
“昨天拖的？”大姐指了指墻角，“你看那灰，昨天拖的能有灰？”
田曉蔓看過去，墻角確實有一點灰。昨天拖地的時候肚子太大，彎不下去，那個角落夠不著。
“那個角落沒拖到，肚子大了不太方便——”
“不方便？”大姐笑了笑，“你現在才六個多月，就不方便了？那再過一個多月，你是不是連床都下不了了？”
田曉蔓咬了咬。
“我不是說你，”大姐語氣還是那麼溫和，“我是說，你既然在家，就該把家里收拾好。媽年紀大了，建明上班累，你總不能讓媽還干活吧？”
“我沒有讓媽干——”
“那你倒是干啊。”大姐看著，“你看看那窗臺，多久沒了？這要是讓外人看見，還以為我們吳家娶了個懶媳婦。”
田曉蔓站起來，拿了抹布，開始桌子、窗臺。
大姐坐在旁邊看著，沒幫忙，也沒再說話。
完桌子窗臺，完窗臺柜子。田曉蔓著肚子，作慢，每幾下就要直起腰歇一歇。
大姐看了一會兒，站起來，拍了拍子。
“行了，別了，差不多得了。”
然後走了。
晚上，三姐帶著豆豆來了。
三姐是三個姑姐里最會說的。不說你干活不好，不說你打掃不干凈，說你不懂事。
“曉蔓，媽今天心不好你知道嗎？”
田曉蔓正在疊服，抬頭看：“怎麼了？”
“怎麼了？你還好意思問？”三姐把豆豆放到一邊玩，自己坐下來，“媽今天跟我說，你對說話語氣不好。”
田曉蔓愣住了：“我什麼時候對語氣不好了？”
“今天早上。媽讓你做點事，你那個表，那個語氣，媽說你好像很不耐煩。”
田曉蔓想了想，今天早上婆婆讓去倒垃圾，說了句“等一下，我把這件服疊完”。就這樣。
“三姐，我沒有不耐煩，我就是說等一下——”
“等一下？你讓媽等你？”三姐搖頭，“曉蔓，媽是長輩，你讓等你？你這也太不懂事了吧。”
田曉蔓張了張，想解釋，又覺得解釋也沒用。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三姐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你得注意。媽這個人，心思細，你一個眼神不對都能覺到。你多順著，別讓生氣。”
“我沒有不順著——”
“那你今天早上那事是怎麼回事？”
田曉蔓不說話了。
“行了，我也不多說了，”三姐站起來，“你自己注意點。媽不容易，你多諒。”
說完，帶著豆豆走了。
田曉蔓一個人坐在房間里，手里的服疊了拆、拆了疊，疊了好幾遍都沒疊好。
深吸一口氣，把服放在一邊，閉上眼睛。
“別生氣，”在心里跟自己說，“們就是故意的，你生氣就上當了。”
但還是生氣。
不是生姑姐們的氣，是生自己的氣。氣自己為什麼這麼沒用，氣自己為什麼忍氣吞聲，氣自己為什麼不敢頂回去。
第二天一早，二姐又來了。
這回挑的不是家務，是做飯。
田曉蔓正在廚房切菜，二姐進來，看了一眼案板上的菜，皺了皺眉。
“你切這土豆，也太了吧？這是土豆還是土豆條？”
田曉蔓低頭看了看，確實切得不太均勻，有的有的細。
“二姐，我——”
二姐把推到一邊，拿起菜刀，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土豆切了，切得又細又勻，“你看看，這才土豆。”
田曉蔓站在旁邊，看著二姐利落的刀工，沒說話。
“還有，你炒菜放多鹽？上次我吃你做的菜，咸得我喝了兩杯水。”
“我按正常量放的——”
“正常量？你那正常量？你是不是對正常有誤解？”二姐把切好的土豆撥進盆里，“我跟你說，你做飯得注意點。媽高，吃不了太咸的。你天天做這麼咸，是想讓媽高發作嗎？”
田曉蔓咬著，沒說話。
中午，大姐又來了。
這回挑的是說話。
“曉蔓，昨天媽讓你去超市買東西，你怎麼說沒錢的？”
田曉蔓放下手里的東西：“大姐，我不是說沒錢，我是說工資卡在媽那兒，我跟媽說過了，讓拿點錢給我去買菜。”
“你跟媽要錢？”大姐皺眉，“你自己沒錢嗎？”
“我的錢存著了，平時開銷都是用建明的工資卡。卡在媽那兒，我當然要跟媽要。”
“你跟媽要錢的時候，那個語氣，媽說你好像很不高興。”
田曉蔓深吸一口氣：“大姐，我沒有不高興。我就是問媽要錢，給了我，我就去了。”
“那你以後注意點說話的語氣，”大姐說，“媽說了，你每次跟說錢的事，臉都不好看。媽是幫你們管錢，又不是花你們的錢，你至于嗎？”
“我知道了。”說。
晚上，三姐又來了。
“曉蔓，你多久沒給媽買過東西了？”
田曉蔓想了想，上次給婆婆買東西，還是剛懷孕那會兒，買了件外套。
“有一陣子了。”
“你看，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三姐說，“媽天天在家照顧你，你倒好，連個東西都不給媽買。你哪怕買雙子，買條圍巾，媽也高興啊。你什麼都不買，媽心里能舒服嗎？”
“三姐，我現在沒上班，手里錢不多——”
“錢不多不是借口，”三姐打斷，“你就是沒那個心。你要是真心孝順媽，哪怕花十塊錢買個發卡，媽都高興。你什麼都不做，媽能不心寒嗎？”
田曉蔓低下頭。
“行了，我也不多說了，你自己想想吧。”
三姐走了以後，田曉蔓坐在床邊，手放在肚子上。
孩子在里面。
“寶寶，你是不是也覺到了？”小聲說，“們在欺負媽媽。”
孩子又踢了一下。
“沒關系，”著肚子，“媽媽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