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間,隋荷準時到家。
林萍正在廚房忙活,聽見靜,從玻璃門後探出一顆頭,看見是隋荷,趕喊了聲:“洗手過來幫忙,你叔叔就快下班回來了!”
隋荷“哦”了一聲,慢吞吞的去洗手間洗完手,走到廚房,幫著盛飯盛菜拿筷子。
林萍和這個“叔叔”在一起一年多一點,是林萍自己在同城友認識的,這點林萍很能耐,不論上次是在什麼時候結束的,準保一個月能找到下家。
從小到家,隋荷管很多人過“叔叔”,他們都是媽媽不同階段的男朋友,有著不同的工作,會在某一段時間充當“爸爸”的角。
其實隋荷的父親并沒有去世,而是在三歲那年,和林萍離了婚,從此便了無音訊。林萍的原話就是:“你就當你爸爸死了!”
于是從小到大,每當有人問隋荷關于“爸爸”的話題,都會表示:哦,我爸爸死了。
這個叔叔在自來水公司上班,工資并不厚,自己原來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還能過得不錯,後來加上林萍和隋荷這個拖油瓶後,就明顯的捉襟見肘了。
再加上,無論誰來林萍家和搭伙,都是要管錢的,所以這個叔叔也很有怨言。不止一次,隋荷聽到他倆吵架,叔叔讓林萍找個班上,林萍不愿意,扯著嗓子喊:“嫁漢嫁漢,穿吃飯,你要是沒有能耐養我們娘倆,趕滾!有的是人愿意養,我林萍從出生到現在,還沒出去打過工呢!”
每當這個時候,隋荷都恨自己不能一夜長大,不想為林萍每段中的障礙,這麼多年,雖然大多時候林萍都以有這個兒自豪,但是個別時候緒上頭的時候,也對隋荷說過很難聽的話。
比如:要是沒有你,我早過得比現在好上十倍百倍的生活了!
比如:我找什麼對象?人家一聽到我有個上學的兒,跑得比兔子還快!
比如:那沒辦法,我就是帶著個拖油瓶的!
隋荷大概就是從聽到這些話的時候,開始想盡各種辦法存錢的,不想連買一個橡皮,都對著林萍出手心。
叔叔回來了,帶著一的疲憊,林萍小心的賠笑,對著隋荷使了一個很明顯的眼,意思是讓上前說說話。
隋荷忍著心里的不適,出一個笑臉,上前說道:“叔叔下班了,辛苦啦!”
張震笑了笑,嗯了一聲,洗了洗手,坐到了餐桌前。
林萍將倒好的酒擺到張震面前,“你看,上哪里去找那麼好的兒了,這是隋荷早早給你倒好的!”
“哦,謝謝隋荷了。”
隋荷點了點頭,也坐了下來。
其實并不是倒的酒,但是林萍總是這樣,讓承著功勞,討張震的歡心。
桌子上的氛圍難的讓隋荷消化不良,恨不能明天就能在學校上晚自習,不在家里吃飯。忽然,想起獎學金還沒發下來,明天需要一百二十塊的書本費,手里只有幾天的吃飯錢,本不夠錢的。
幾乎是提起了好幾次的勇氣,隋荷才弱弱出聲。
“那個,明天要一百二十塊的書本費,我獎學金還沒發下來,等發下來……”
“錢錢錢,就知道錢!我早晚有一天被你鉗死!”
林萍“砰”的一聲放下碗筷,看了看張震的臉,接著罵道。
“你知道你叔叔賺錢多不容易嗎?養我們娘倆是那麼輕松的事嗎?快,給你叔叔肩!”
隋荷無力的放下筷子,用力咽下眼睛里的淚水,緩慢的站起,手剛剛過去,就聽見張震嘆了一口氣。
“林萍,你這是干什麼啊!沒有一天的飯是吃得安生的,要錢你就給,我什麼都沒說過啊!你一定要搞得我像是個壞人,弄得大家都不開心,你才好是嗎?”
林萍了口,“我怎麼了?我讓孩子孝敬你我還出錯了?你是不是早就看我不順眼了?怎麼,廠子里有小媳婦看上你了?比我利索,沒有拖油瓶是嗎?”
隋荷再也聽不下去了,知道也不宜在這里繼續待下去了,起回了房間,將房間反鎖,無力的坐在書桌前。
從屜的最底下掏出一本上著鎖的日記,打開,想寫點什麼,眼淚先浸了紙張。
頓了頓,用力的寫下一行字:“再忍兩年,只需要再忍兩年……”
外面的爭吵聲還不斷,隋荷捂著耳朵,大聲背著單詞,腦海里突然出現放學時沈確的那張臉,那張一看就什麼苦都沒過的臉。
他眼神里的瞧不起都快溢出來了,他對著隋荷說:“以後離我遠點,我怕你算計到我的頭上。”
隋荷趴在了書桌上,這個書桌從小學就在用,承接了隋荷絕大數的眼淚。
怎麼能不算計呢?的真實生活就是這樣,一地,不算計是過不下去的。
外面的爭吵聲漸止,隋荷的房間門被推了兩下,接著是兩聲大力的拍門聲。
“開門,隋荷,給老娘開門!”
隋荷坐起,抹了抹眼淚,走到門前打開了門。
看到隋荷明顯哭過的臉,林萍的臉暗了下來,小聲罵道:“哭什麼?我不唱這一出,他愿意掏錢嗎?”
說罷,給隋荷塞了一百五十塊錢,“剩下的三十塊留著買吃的。”
隋荷看著手里的皺皺的一百五十塊錢,再抬頭看了看林萍不再年輕的臉。
心里像是一顆核桃,正被人小心翼翼的剝開那層薄薄的皮,酸脹的。
“知道了,謝謝媽。”
“謝什麼,多考幾個第一給你媽就好了,媽的全部指都在你上了,聽見沒?”
隋荷點了點頭。
又坐回書桌前,隋荷做著今天學過的所有科目的作業,的眼睛腫著,昏黃的臺燈將的影照得瘦削,短暫離開了真實的生活,真正的進了知識的世界。
看到老王出的那個題目,試著將四種解法都寫了出來。
沒關系,雖然比沈確慢一點,但是只要走得穩,第一名就不會是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