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邊等車的時候,喬映想對鐘樹白說,讓他把口罩拉下來給自己看一眼。
但是意識到這種發言過于癡漢,喬映就給憋住了。
還是循序漸進比較好。
“你怎麼走?”
喬映看向站在路旁的鐘樹白,他一只手握住前的包帶。
鐘樹白偏頭,喬映的視線追隨他向不遠的公站,有三兩個人在那里等車。
喬映跟夏諾訂的網約車很快到達,夏諾率先打開後車門坐進去。
到喬映上車,腳步頓了一下,回過來跟鐘樹白說話。
“我喬映。”
覺得認真告訴鐘樹白自己的名字,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嗯,我知道。”
口罩下,看不清鐘樹白的表,但他的語氣很肯定。
林萱萱念過的名字。
高大的公車從網約車側面開過,降速駛向公車站。
鐘樹白等了等,看見喬映坐進車里,結滾一下,最終什麼也沒說,調轉帆布鞋,走去上車。
上一秒關門,下一秒網約車司機一腳油門就飛了出去,搶在公車發前,占行前面的車道。
鐘樹白的影極速後退,喬映仰躺在座位上。
夏諾邊也是大包小包的,唯獨鑰匙扣單獨攥在手里。
喬映看過去,試探著問:“咱們兩個買幾萬的包,給你哥二十塊錢的鑰匙扣,他能干嗎?”
夏諾心疼:“你也覺得二十塊錢太貴了?”
“...”
對,就應該這麼對夏至。
-
鐘樹白把公卡揣回包里,走到公車最後一排的空座坐下。
窗外樹影婆娑,車發機低低嗡鳴。
他到上口袋里的那部手機,拿出來看。
屏保被喚亮,照片里,坐在壁爐前,上的藏藍可以看出拍照的時間還在冬天。
一手俏皮地舉著叉子,出手腕上的銀手鏈,一邊眨眼。
面前的桌子上,擺放著致餐盤和圣誕配的翻糖蛋糕。
鐘樹白的視線在洋溢著幸福的笑臉上停留一秒。
然後手指一劃,下一層界面打開,沒有碼。
畫面還停留在微信上。
鐘樹白的微信是一片空的冷灰,兩條羅列的聊天框,下面是微信助手,上面是喬映的打招呼。
他點進喬映的頭像,一只邪惡小貓,【id喬喬你那小樣】。
喬喬…
他默念了一下,手指在朋友圈那欄停頓,最終沒有點進去。
然後他又回到主界面,發現上面下載的件五花八門。
喬映所有的賬號都已經退了出去,但還是能從這些件里看出手機原主人的一些傾向。
比如免費的小說件,下了能有三四個,但是聽音樂的件只有一個。
再比如檢測健康運的件只有一個,但是外賣件卻紅黃藍都有。
購平臺齊全,有些連鐘樹白都沒見過。
他一個都沒卸,潛意識里,他還認為這是喬映的手機。
只是鐘樹白很疑,喬映真心想把的手機給他用,為什麼連文檔跟相冊都不清空。
就這麼信任他?
仿佛真如喬映所說,像男朋友一樣。
甚至有些男朋友之間都不會有這樣的信任。
他們才第一次見面,如果這是喬映追求男生的手段,那的安全意識也太差了。
將手機關閉,鐘樹白沒有功夫再想,短暫的通勤能讓他的思緒休息片刻。
-
做完家教回家,已經晚上七點。
從燈火如晝的市中心回到人影闌珊的外環小區,鐘樹白不到半點喧囂歸寂的安寧。
拖著一疲憊打開“吱呀”老舊的防盜門,五十平米小屋昏黑,月西窗而照。
鐘樹白在水泥地上換鞋,走到老式折疊飯桌旁,掏出兩瓶礦泉水。
桌上,被蓋住的剩飯剩菜散出不那麼好聞的冷油味。
這個房子是一室一廳,家簡陋,每個月只要五百租金,經常斷水斷電,是鐘樹白生活了十年的地方。
他將挎包摘下,和外套隨手扔在掉漆的雕木沙發上,又摘下口罩,清冷的臉被月覆上一層和。
和沙發一套的玻璃茶幾,都是前些年鄰居搬家不用的廢棄家。
鐘樹白從基座拿出一個鐵盒,翻開蓋子,里面是一沓厚厚的銀行賬單。
就著月,賬單上的貸款金額還算清晰,他拿出圓珠筆,將最上面一張五千元的一劃作廢。
“咚咚咚——”
嵌在墻上的防盜門傳來沉重的敲門聲,仿佛下一秒就能帶著那面老墻倒塌。
鐘樹白蹙起眉頭,心中已經約知道來人是誰。
“咚咚咚——”
這次更加急切,帶著催促的意味。
鐘樹白起走去,面不善地擰開門鎖。
來人是鐘十印。
三十幾歲的男人看上去比實際年齡更加蒼老,一臉胡茬,油頭油面。
隨著防盜門被打開,上的酒氣味混著汗味強勢撲進這個幾十平米的空間。
鐘十印剌著襯衫,一手拎著見地的綠酒瓶,手肘靠在門框上支撐著站穩。
看見鐘樹白,眼里滿是不耐煩。
“小兔崽子,開門這麼慢,想讓老子摔死是不是?”
說罷,推了鐘樹白一把,踩在門口幾雙舊鞋上,往屋而去。
鐘樹白背著,手不輕不重地撣了一下鐘十印剛才過的地方,然後漠然將門拉上。
鐘十印歪歪扭扭地撲向桌子,將酒瓶重重往桌子上一放,然後擰開沒開過封的礦泉水,“咕咚咕咚”灌下。
鐘樹白習慣無視他,來到茶幾前將賬單收進盒子,這一作引起了鐘十印的注意。
他邁步過來一把奪過。
屋昏暗,他低聲咒罵一句,強撐著清醒看賬單上的字。
“你發工資了?”
鐘十印猜疑問道。
“剩下的錢呢?”
鐘樹白隨意道:“還了。”
“不可能!全還了你喝西北風去?”
鐘十印眼睛吊起來,狡猾的余瞥到鐘樹白放在沙發上的背包跟外套。
他拖著虛浮的腳步挪過去,快速翻起來。
結果外套的口袋里空空如也,背包也只掉出一包紙巾跟耳機線。
鐘十印當然不會善罷甘休,抓向鐘樹白,鐘樹白懶得躲,被他揪著領子怒瞪。
“小兔崽子,學會耍心眼了,早知道當時就應該死你!”
鐘樹白聽著他的咒罵,十分淡定。
鐘十印也不敢真的打他,以鐘樹白如今的板,一旦還手,自己也討不到好去。
“媽的,趕拿出來,不然老子還去你學校鬧,看你怎麼上學!”
鐘樹白輕嘲一聲:“可以啊,反正我已經退學了。”
鐘十印見拿他不住,憤恨用力地推了一把,鐘樹白輕巧地跌坐在沙發上,神不屑。
“哐當。”
隨著跌坐的作,一部手機從鐘樹白的兜里掉出來,到沙發木質的板上。
鐘十印眼睛一亮,先一步抓起手機。
鐘樹白起,眼眸一黯:“給我。”
鐘十印仿佛聽見什麼笑話:“小兔崽子,你不是沒錢嗎?這麼貴的手機是哪兒來的?”
“告訴你,你的命都是我的,還給你?做夢!”
鐘十印說著就要帶手機離開,鐘樹白按住他的肩膀,鐘十印急躁地一甩。
“滾!別耽誤老子去賭球!”
說完他回過,欣賞鐘樹白的急,這讓他覺得十分揚眉吐氣。
他忽然沒那麼急了,將手機拎起來看了一眼,把上面的手機殼剝下扔到鐘樹白上。
“還用的手機殼?呵呵,老鐘家怎麼出了你這麼個娘炮,跟你爸一樣!”
“怎麼不說話?告訴你,你這輩子別想逃出我的掌心,好好孝順老子,還有你一口飯吃!
說罷,摔門而去。
鐘樹白落寞站在原地。
鐘十印每次出現就像一場風暴,裹挾著洶涌的暴力,是鐘樹白從小到大的霾。
讓他染著的霉斑,永遠無法在下抬頭。
月依舊寧靜如水,仿佛剛才的一切不曾發生,只是桌上酒瓶還余留著難聞的刺鼻氣味。
鐘樹白低頭,看向手里那個波點手機殼,一副空空的架子,嘲笑他的落魄。
給他手機的孩兒應該也不會想到。
自己是這樣一個能爛到泥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