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自認為走南闖北見多識廣,什麼稀奇古怪的人和事都到過,但此刻面對眼前這個前一秒罵他綁架犯、後一秒笑瞇瞇打招呼的姑娘,愣是不知道該接什麼,沉默了片刻,只能也回了句:“……你好。”
兩人就這麼一個在墻角假笑、一個靠在床頭審視,氣氛正詭異著,突然“砰”的一聲巨響——房門被人一腳踹開,本就有些年頭的木門狠狠撞在墻上,簌簌落下一層灰。黑瞎子那間破舊的房間,這下更破舊了。
張起靈面無表地站在門口,連在家里都戴著帽子,一冷冽的氣質和這間七八糟的屋子完全不搭。他的目掃過黑瞎子床上莫名多出來的人,沒有停留,沒有提問,甚至連眉都沒一下,環視了一圈之後就準備轉離開。
臨走前丟下一句:“不要吵。”
蘇寧寧看呆了。一個清冷拉滿的帥哥一腳踹門而,環視了一圈自己的領地,就像一頭巡視領地的雪豹,然後——就走了?這人什麼況?
黑瞎子此時到了一濃濃的無力涌上心頭,在啞眼里自己床上有人這件事難道還不如“太吵了”值得關注嗎?他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即將離去的張起靈:“聽我說好嗎?突然出現在我的房間里面,”他低聲音,語氣認真,“我懷疑有問題。”
話音剛落,黑瞎子耳邊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你有問題,你全家都有問題。】
他看向蘇寧寧,卻發現這姑娘的本沒,臉上甚至還掛著那個乖巧無害的笑容,怎麼看都不像是在說話。腹語?不像。
張起靈的眉頭也微微皺了一下,目重新落回蘇寧寧上。很明顯,他也聽到了。
蘇寧寧還不知道自己的心聲已經全網直播了。深吸一口氣,從被子里坐起來,舉起雙手,拿出自己最誠懇的態度:“那個,兩位大哥,我說一句啊——我真不知道我是怎麼來的。真的很抱歉,可能是我昨晚上夢游了。”
一邊說,一邊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容,“你知道的,我這里不太好。”
上說著,卻悄悄往床邊挪,暗中計算著到門口的距離。
【這倆人有病吧,一個戴著墨鏡裝酷,一個在家戴帽子裝酷,你們到底是盜墓的還是走秀的?】
黑瞎子和張起靈把這段吐槽聽得一字不落。張起靈沒什麼表變化,黑瞎子的角倒是幾不可察地了一下。
雖然還不知道這人到底用了什麼手段讓他聽到的心聲,但放走是萬萬不行的。他隨手把刀掏出來,在指尖轉了兩圈,刀刃在下翻出幾道冷。
“撲通”一聲,蘇寧寧干脆利落地跪下了。
“大哥!別殺我!”雙手合十,姿態放得極低,“有話好好說行嗎?我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求你好嗎?我還年輕——”
說到,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開始訴苦:“我要是現在死了,一輩子都在讀書,一天好日子都沒過過!小學六年中學六年,好不容易考上大學,連都沒談過,就這麼死了我不甘心啊大哥!”
黑瞎子低頭看著這副能屈能的樣子,倒是覺得怪有趣——如果沒有一邊聲淚俱下地求饒一邊往門口挪膝蓋的話。
蘇寧寧悄悄地挪著自己的膝蓋,一點點、一點點地朝門口的方向蹭,膝蓋在糙的地面上磨得生疼也不敢停。
【不要看見我不要看見我不要看見我……菩薩保佑佛祖保佑玉皇大帝保佑……】
黑瞎子聽著心里瘋狂循環的“不要看見我”,差點沒繃住笑出聲。這點小作,當他是瞎的嗎?好吧,至對外他確實是。
蘇寧寧一邊挪一邊在心里飛速盤算。已經認出來了,面前這兩個人一個是黑瞎子,一個是張起靈。剛才踹門進來那個不用說了,南瞎北啞的啞,道上赫赫有名的啞張。在心里安自己:【沒關系,沒關系的,張起靈不殺人。】
這句話一出來,黑瞎子臉上的笑意淡了。連啞張不殺人這件事都知道?這個人到底什麼來頭?他著刀柄的手指微微收。
然而下一秒,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發生了——蘇寧寧竟然真的奪門而出。
接著,“噗嗤”一聲——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那聲音瓷實得讓人聽著都疼,像是整個人毫無緩沖地拍在了地面上,黑瞎子聽著都替牙酸。
黑瞎子快步走過去,把人提了起來。蘇寧寧穿的是睡,長度遮不住膝蓋,這一摔兩條膝蓋都破了皮,正往外滲著。胳膊上也是傷,最慘的是下,已經眼可見地腫了起來。一句話都不說,只是眼淚噗嗤噗嗤地往下掉,眼圈紅紅的,抿得死,是一聲不吭。
然而在的心,震耳聾的哭聲正以排山倒海之勢席卷而來:【好痛好痛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痛死我了痛死我了——嗚嗚嗚嗚嗚媽媽我想回家——這地怎麼這麼啊——我的膝蓋是不是碎了——我的下是不是掉了——救命啊——】
張起靈微微晃了晃腦袋,發現這些心理活并不能通過晃腦袋來屏蔽,面無表地轉去拿急救箱了。還好他經常跟黑瞎子一起理傷口,四合院里急救箱是常備的。
黑瞎子把蘇寧寧拎回床上,蹲下來檢查了一下。兩條的膝蓋都磕破了,胳膊也蹭掉一塊皮,連下都腫了起來,整張臉掛彩掛得均勻又對稱。
夠嗆。黑瞎子看了看的傷,又看了看滿臉淚痕還在憋著不哭出聲的樣子,心里那懷疑倒是被這一跤摔散了大半——就這平地摔跤的水平,當間諜?沒摔死自己就不錯了。
“真是蠢死了,”他一邊檢查一邊上不饒人,語氣里卻不自覺地帶上了一點笑意,“小東西跑的還快。”
蘇寧寧抬起哭得漉漉的臉,因為磕到了下,聲音含含糊糊、黏黏糊糊的,卻還是認真地反駁道:“我不是小東西,我蘇寧寧。”
頓了頓,了一下鼻子,又補了一句:“我說了我不小東西,你聽見了沒有?”
【什麼小東西大東西的,這人怎麼隨隨便便給人起外號啊。蘇、寧、寧,三個字很難記嗎?我蘇寧寧!聽見了沒有!】
黑瞎子聽著心里中氣十足的抗議,又看了看臉上可憐的淚痕,角的弧度終于沒住。他手不輕不重地在腦袋上彈了一下:“行,蘇寧寧,摔這樣還能頂,看來腦子沒摔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