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里咬牙切齒：【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我可是傷患！你知道什麼傷患嗎！我才剛摔這副鬼樣子，膝蓋還在往外滲，下腫得跟饅頭一樣，你讓我去做飯？
你有沒有一點人？你良心不會痛嗎！……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萬一他一個不高興把我扔出去怎麼辦？我又沒錢又沒手機，出去就是死路一條。忍了。】
深吸一口氣，臉上出一個甜甜的笑容，從床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廚房挪。
黑瞎子和張起靈跟在後面。到了廚房門口，蘇寧寧看著面前的灶臺愣住了——沒有天然氣，灶臺上架著一口鐵鍋，旁邊堆著劈好的柴火。要生火。
認命地拿起灶臺旁邊的打火機，蹲下來開始打火。這種老式灶臺在回外婆家的時候見過，鄉下那邊還保留著差不多的燒法，所以理論上是知道怎麼作的。但知道歸知道，實際作完全是另一回事。
唯一的引火材料只有灶膛里剩下的一小把枯樹葉，連一張報紙都沒有。
【一群摳鬼，報紙都不舍得放一張。這年頭誰家不生火不留點廢紙啊？】
一邊在心里罵罵咧咧，一邊抖著手拿打火機去點那些枯樹葉。葉子太干了，點著之後火苗躥得飛快，差點燒到手指頭，嚇得往後一。滅了。再來。滅了。再來。折騰了十多分鐘，終于把火生起來了，的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臉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了一道灰印子，從顴骨橫到耳，渾然不覺。
黑瞎子和張起靈就靠在廚房門框旁邊看著。張起靈本來想進去幫忙，看到蘇寧寧拿著打火機哆哆嗦嗦地點樹葉，腳步了一下，被黑瞎子一把拉住。黑瞎子沖他搖了搖頭，下朝蘇寧寧的方向一抬——再看看，看到底能做到什麼地步。
火生起來之後，蘇寧寧把鐵鍋仔仔細細洗了兩遍，然後開始檢閱食材。廚房里的菜不多，翻來翻去，最終挑了兩個番茄和三個蛋。
【番茄炒蛋，我的拿手好菜。本人唯一不會翻車的料理，今天就讓你們開開眼。】
黑瞎子看著切番茄的作倒還算利索，蛋打得也勻，熱鍋放油翻炒一氣呵，竟然還像模像樣的。他本來以為這位大小姐真的什麼都不會做，沒想到還真有兩下子。
【嘖，要是再來點火腸就更好了……什麼時候能多吃點啊……對了，為什麼沒有番茄醬？】
一邊翻炒鍋里的番茄，一邊在心里發出了來自靈魂深的困：【番茄炒蛋不放番茄醬，那跟咸魚有什麼區別？番茄醬才是靈魂啊，酸酸甜甜才好吃，靠番茄自己哪夠甜。】
黑瞎子聽到這里，表微妙地變了一下。番茄炒蛋放番茄醬？這是什麼邪道做法？他扭頭看了一眼張起靈，發現張起靈的眉頭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微微蹙了起來，顯然和心里對這道菜的標準做法產生了嚴重分歧。
然後，更重要的來了。
在兩人沉默的注視下，蘇寧寧用勺子從鹽罐里舀了滿滿一大勺鹽，毫不猶豫地、氣勢如虹地、狠狠地撒進了鍋里。白的鹽粒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均勻地覆蓋在鮮紅的番茄和金黃的蛋上，然後被迅速翻了幾鏟，完地融菜里。
黑瞎子整個人僵在了門框旁邊，腦子里緩緩打出一排問號。
咸口的。那麼大一把鹽。番茄炒蛋。這三個詞放在一起，對他一個在南方爬滾打了幾十年的人來說，沖擊力不亞于看到粽子跳廣場舞。他抬手扶住了自己的腦袋，到一陣深深的懊悔——慘了，剛才問了一大堆有的沒的，偏偏忘了問這姑娘是哪的人。
蘇寧寧渾然不覺，非常迅速地在鍋里翻了幾下，關火，裝盤，出鍋。端起那盤熱氣騰騰的番茄炒蛋，轉過來，臉上一道灰印子從顴骨橫到耳，鼻尖上還蹭了一點鍋灰，但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面前的兩個男人，瞳孔里寫滿了期待，就差在額頭上刻一行大字：快夸我。
【還不迷死你們？本小姐隨隨便便一手，夠某些人學一輩子了。】
看著蘇寧寧這副臉灰撲撲、眼睛卻亮晶晶的樣子，又想到是自己開口人家去做飯的，黑瞎子到了邊的“我能不吃嗎”在舌頭上打了三個轉，生生咽了回去。他說不出來。
蘇寧寧專門還給他們拿了兩雙筷子，一雙遞給黑瞎子，一雙遞給張起靈，然後雙手背在後，歪著腦袋等評價。張起靈著筷子，不。黑瞎子拿著筷子，低頭看著那盤賣相其實還可以但鹽分絕對超標的番茄炒蛋，遲遲不肯下手。
蘇寧寧的眉頭皺起來了。
【幾個意思？不給面子是吧？本小姐忍著膝蓋疼一瘸一拐給你們做菜，你們連筷子都不一下？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尊重呢？】
黑瞎子聽到了這段逐漸暴躁的心獨白。他深吸一口氣，以一種豁出去的姿態夾起一筷子送進里。與此同時，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趁張起靈不備，也往他里塞了一口。
兩個人機械般地嚼了嚼。
怎麼說呢——其實還可以。番茄的酸甜和蛋的都到位了，火候掌握得也不錯，除了咸之外沒有任何病。但他們是真的吃不慣咸口的番茄炒蛋，味蕾在“這東西好像還行”和“我從小吃的不是這個味道”之間反復橫跳。
“好吃。”黑瞎子面不改，語氣真誠，把筷子放下了。
張起靈幽幽地看了黑瞎子一眼，那個眼神里有太多容無法言說。然後他也點了點頭。
蘇寧寧滿意了。把這盤菜往桌上一放，環顧了一圈四合院，終于想起了自己的生存問題：“那我的房間呢？”
黑瞎子指了指院子的兩個方向：“你自己看看，這麼多房間，除了剛才那個是我的、那間是張起靈的，其他的你隨便挑。”
蘇寧寧隨手推開了一間。門板發出刺耳的吱呀聲，一灰塵撲面而來，嗆得連退三步，捂著鼻子咳了半天。等緩過來，過飛揚的灰塵往里一看——房間里堆滿了麻麻的雜，從地板摞到天花板，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天知道多年沒住過人了。
默默關上門，扭頭看向黑瞎子。
黑瞎子被看得沒辦法，總不能讓人家一個剛摔過、剛哭過、剛做過飯的小姑娘自己去收拾這種鬼屋吧？他嘆了口氣，一把薅住正準備悄無聲息撤退的張起靈，把人拉進了雜間。
張起靈站在雜間中央，面無表地看著滿屋子的灰。他今天早餐還沒吃，一大早被吵醒，被塞了一口咸得要命的番茄炒蛋，現在又要打掃衛生。他扭頭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開始認真思考一個問題：自己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生活。
趁著兩個人在里面跟灰塵搏鬥，蘇寧寧飛快地在腦子里系統：“小八小八！剛才一直沒空理你，現在趕說，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的任務是什麼？你給我代清楚。”
008的聲音帶著幾分被冷落的委屈，又帶著幾分終于被想起來的欣：“宿主！你終于想起我了！你知不知道我等你召喚等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