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的石獅子旁邊分別站著兩個人,站姿筆,一看就是練過的。在黑瞎子的帶路下,蘇寧寧跟著往里走,一路上穿過好幾進院子,遇見的人數都數不清——有拿著賬本小跑的,有端著茶點低頭快走的,有守在廊下目不斜視的,每個人各司其職,整個院子安靜而有序地運轉著。
蘇寧寧越走心越涼。【完蛋了完蛋了,這麼多人,到時候要是被發現了什麼端倪,跑都跑不掉。這地方跟迷宮一樣,我連大門在哪都快找不著了。
不過沒關系,等會兒問什麼我都說不知道,一問三不知,神仙也沒轍。臭黑瞎子!都怪他都怪他都怪他!嗚嗚嗚我本來可以舒舒服服在院子里曬太的——】
謝雨辰正在書房。書桌上麻麻地擺著一大堆文件,從賬本到電報,從請柬到函,摞得整整齊齊但也摞得滿滿當當,等待他一一批復理。
聽到叩門聲,他擱下手中的筆,了眉心。要不是黑瞎子說有事,他才不專門出空來等。不過黑瞎子那邊什麼時候竟然有子了?這倒是個新鮮事。
門被推開,黑瞎子大步走了進來。謝雨辰的目越過他的肩膀,落在他後的上。
看起來年紀不是很大,白白凈凈的,五生得靈秀,就是下上青青紫紫的一片,一看就是剛摔過的。手肘上也有傷,走路的時候步子邁不大,膝蓋似乎也不怎麼利索。
謝雨辰的目不聲地在的傷掃了一圈,然後緩緩移向黑瞎子——他有點懷疑這家伙是不是對人家小姑娘用了什麼暴力手段。按黑瞎子的行事風格,也不是干不出來。
蘇寧寧咬著走進來,一進門就敏銳地覺到了謝雨辰那道目。那目不急不緩,不冷不熱,但就是讓人覺得自己渾上下沒一個細節能藏得住。
下意識地往黑瞎子的背後挪了挪,試圖用他的形擋住謝雨辰打量的視線。黑瞎子往左一步,往左挪一步;黑瞎子往右一步,往右挪一步。
黑瞎子可不吃這一套。他干脆大步走向書桌旁邊,直接站到了謝雨辰側。
擋箭牌沒了。蘇寧寧孤零零地站在書房正中央,正對著謝雨辰,整個人暴在兩人匯的目之下,像一只被突然拎到舞臺中央的兔子。
臉上維持著僵的微笑,心已經炸開了鍋:【混蛋!討厭鬼!小氣鬼!大騙子!黑瞎子你給我等著!故意的!他就是故意的!明明看到我不想站前面他還故意走開!】
然後深吸一口氣,把手揚起來,朝謝雨辰出一個標準到近乎營業的笑容:“哈嘍。”
謝雨辰正要點頭回應,一句話還沒有說出口,腦海里就突然涌了一個聲音。不是黑瞎子發出來的,也不是面前這個里說出來的。
那個聲音清晰得像是有人著他的耳朵在說話,可蘇寧寧的紋未。他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黑瞎子一直在觀察謝雨辰的表。看到那一瞬間的皺眉,他心里踏實了——果然,不是所有人都能聽到,是特定的人才能接收這個信號。目前來看,他、小哥、解雨臣,三個人。是什麼條件篩選的,還得繼續觀察。
蘇寧寧打完招呼,發現書房里安靜了至五秒鐘。沒有人理。謝雨辰在微微皺著眉頭不知道想什麼,黑瞎子靠在旁邊一臉看好戲的表。舉著的手僵在半空中,笑容也快掛不住了。
【干什麼啊?怎麼沒人理我?打完招呼不應該回一句“你好”嗎?這難道不是全宇宙通用的社禮儀嗎?而且我膝蓋很痛誒,站久了都在抖,你們看不出來嗎?想不想給我個東西坐?凳子也行椅子也行團也行,給個東西坐就行——】
謝雨辰好像終于反應過來似的,臉上浮起一個溫和得的微笑,語氣彬彬有禮:“你好。不知道這位小姐什麼名字?”說話間他對站在門口的人使了個眼,立刻有人搬了張凳子過來放在蘇寧寧後。
蘇寧寧坐下了。屁挨到椅面的那一刻差點舒服得嘆出聲,但忍住了。然而坐穩之後,發現一個更嚴重的問題——這個位置正對著謝雨辰的書桌。
謝雨辰坐在書桌後面,黑瞎子站在書桌旁邊,兩人并肩而立,一個人坐在椅子上,三人的位置關系像極了坐在考場正中央、面前是兩位不茍言笑的監考老師。
不敢抬頭,手指在膝蓋上絞來絞去,眼珠子盯著地面,恨不得用目在地板上鉆個鉆進去。
【別問我別問我別問我別問我……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放過我吧我就是一個路過的——】
謝雨辰又問了一遍:“什麼名字?”
“不知道。”蘇寧寧口而出。
空氣安靜了一秒。猛地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整張臉瞬間漲得通紅,連忙糾正道:“蘇寧寧!我蘇寧寧!”
尷尬得腳趾在鞋子里瘋狂摳地,恨不得當場摳出一座新的四合院來。不過剛才低頭的時候悄悄抬了一下眼皮——不得不說,謝雨辰超級帥。
不是黑瞎子那種里氣漫不經心的帥,也不是張起靈那種拒人千里的冷,而是一種溫潤從容、不聲的好看,像一塊被歲月打磨得恰到好的玉。又抬眼瞄了一眼,在心里發出一聲滿足的嘆:【哇塞,好帥。】
黑瞎子和謝雨辰同時聽到了這句發自肺腑的花癡宣言,兩人不約而同地沉默了一瞬。替人尷尬的病犯了,犯得結結實實的。
蘇寧寧看完了,腦子里卻忽然拐到了另一個方向。想起謝雨辰的世,想起他八歲就被推到當家的位子上,想起謝連環假死、吳三省設局,偌大一個解家在那麼小的一個孩子肩上。的心從花癡慢慢沉了下去,在心里輕輕嘆了口氣。
【不過嘛——後面還是很可憐的。唉,想起他吃了那麼多苦,都是因為謝連環和吳三省的計謀。謝連環本就沒有死,讓他一個人撐起偌大的謝家。
那麼小一個孩子,所有人都告訴他你爹死了,你要當家了,他就真的一個人扛了這麼多年。明明是謝連環和吳三省布的局,代價卻要他一個小孩來扛——】
“咔嚓。”
清脆而突兀的一聲響。謝雨辰手中的鋼筆斷了兩截,墨水從斷裂的筆桿里噴濺出來,黑的灑在他的手指上,順著指緩緩往下淌,在白紙上洇開一片狼藉的墨跡。
他的表依舊平靜,瞳孔卻在一瞬間銳利得像刀子,直直刺向面前的蘇寧寧。那目不再是打量,也不是溫和,而是一種被及了最最不可之的鋒芒。
蘇寧寧被這聲音嚇得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