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謝雨辰手里那支斷兩截的鋼筆和滿手的墨水，又對上他那雙雖然依舊平靜但怎麼看怎麼嚇人的眼睛，後背的汗豎起。想了一肚子的問題在這一刻全部清空，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干什麼干什麼，難道被發現了？】
整個人在椅子上，頭低得幾乎要埋進口，兩只手攥著旗袍的下擺，指關節得發白，活像一只被老鷹瞪了一眼就回殼里的鵪鶉。
謝雨辰本來還想繼續聽下去的。謝連環沒有死——這句話在他腦海里反復炸響，他想追問，想弄清楚，想知道這個素不相識的為什麼會知道他謝家最深最的往事。
但看到蘇寧寧那副被嚇破了膽、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的樣子，再看下上的淤青和手肘上的傷，他終究還是把涌到邊的話了回去。他的手指慢慢松開那支被他斷的鋼筆，墨水從指間滴落。
他把沾滿墨跡的手收到桌下，用另一只干凈的手重新鋪平面前的文件，再開口時語調依舊是那個從容不迫的解九爺，溫和、客氣、滴水不，仿佛剛才什麼也沒有發生。
謝雨辰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墨跡的手，再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恢復了一貫的溫和從容。他從口的襯衫口袋里出一條手帕，慢條斯理地拭著指間的墨痕，語氣帶著恰到好的歉意：“不好意思，嚇到你了吧？這支鋼筆的質量不是特別好。”
他將臟了的手帕折了兩折放到桌角，仿佛剛才什麼也沒有發生一樣，自然地轉了話頭：“快到中午了，黑瞎子和我還有點事要談，不如中午就在這兒吃，怎麼樣？”
黑瞎子站在旁邊，表面上波瀾不驚，雙手抱靠在書架上，臉上掛著那副慣常的散漫表。然而他的心此刻完全是另一番景——波濤洶涌，浪花一朵接一朵地往上翻。謝連環沒有死？吳三省和謝連環一起布的局？這種級別的也是他能知道的？他在心里已經開始盤算著怎麼拿這條消息好好敲謝雨辰一筆了，臉上的散漫都快兜不住底下那層賊兮兮的笑意。
蘇寧寧其實膽子不算特別小，畢竟也是看過十年網文的人，什麼大場面在腦子里都預演過。但從今天早上睜眼到現在，短短半天之經歷了穿越、被刀威脅、摔重傷、被強行拖來見陌生人，神一直于高度繃的狀態。剛才謝雨辰徒手掰斷鋼筆的那一下，了垮駱駝的最後一稻草。現在什麼都不想管了，什麼一千萬一個億，只想逃——逃回黑瞎子那個破舊但好歹沒有徒手掰鋼筆的人的四合院，用被子把自己裹蠶蛹，誰也不見。
謝雨辰看出來了。那副在椅子上恨不得把自己團一個球的樣子，留在這里也聽不到什麼有用的東西了。不如讓先去緩緩，等冷靜下來中午再說。他抬手招呼了一聲：“謝二。”
門外立刻走進來一個人，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垂手站在一旁等候吩咐。
謝雨辰朝蘇寧寧溫和地笑了笑，從屜里取出一張卡，遞到面前。他的作不急不緩，姿態從容而客氣，像是在遞一杯茶而不是一張銀行卡：“拿著這張卡，有喜歡的就買，就當是見面禮了。”
蘇寧寧看著那張卡，又看了看謝雨辰那張笑得無懈可擊的臉，下意識地擺了擺手，不自覺地往後仰了幾分。不要。在心里飛快地盤算，拿了卡就等于欠了人，欠了人就等于跟他扯上關系，跟他扯上關系就等于以後要打道，而現在最不想做的事就是跟這個能徒手掰斷鋼筆的男人扯上任何關系。
謝雨辰注意到了的拒絕。他角勾起的弧度落了下來，笑意從角淡去，但沒有收回手。他的手依然固執地在半空中，夾著那張卡，不偏不倚地對著蘇寧寧的方向。不說話，也不收回去，就那麼安靜地等著。這個姿態比任何言語都有分量——他送出去的東西，沒有收回來的道理。
蘇寧寧不敢看他了。飛快地手接過那張卡，像從貓里搶小魚干一樣又快又心虛，然後轉就往門外跑。腳步邁得急，膝蓋還沒好利索，走到門檻的時候絆了一下，踉蹌了兩步才穩住形，但頭也不回地跟著謝二消失在了門外。
等蘇寧寧的腳步聲徹底遠去，書房里重新安靜下來。謝雨辰把沾了墨水的手帕丟進旁邊的廢紙簍里，靠回椅背，目轉向黑瞎子。
“說說吧，”他的語調平穩，但語氣已經不是剛才哄小姑娘的溫和了，“怎麼回事？那個蘇寧寧的，是哪來的？”
黑瞎子從書架旁邊晃悠回來，沒急著回答，反而湊近了半步，低聲音像是在分什麼了不得的：“你也能聽到吧？的心聲。”
謝雨辰不置可否，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至于是哪來的——”黑瞎子攤了攤手，表無辜得理直氣壯，“我也不知道。據自己說的，是從2026年過來的，也就是二十多年以後。”
謝雨辰的眉頭了一下。這個答案比他預想的任何一種可能都更加離譜。但黑瞎子不是會說這種瞎話的人——至不會在正事上說。他下心里的震，示意黑瞎子繼續。
“對我和張起靈都有一定的了解，知道我們的名字，知道啞張不殺人。”黑瞎子說到這里停了一下，語氣微微沉了幾分，“連張起靈不殺人都知道。道上知道這件事的人，不超過這個數。”
他出手比了個數字，然後把手收回來了，沖謝雨辰一咧。意思再明顯不過了——白來的報到此為止，再想往下聽，得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