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沅吃了一驚：“大舅舅，這也太多了。”
柳承業板著臉：“不多。你到了相府，吃穿用度樣樣不能讓人小瞧了去。你要是過得寒酸，那才給柳家丟人。”
柳承安在一旁笑道：“你大舅舅把庫房翻了個底朝天恨不能把家都給你搬去。”
柳振邦也點頭：“都帶上。你那個繼母把持中饋，定不會給你置辦什麼好東西。咱們自己備齊全了，省得的氣。”
沈清沅心中激，起朝三位長輩深深行了一禮：“清沅謝過外公，謝過大舅舅、三舅舅。”
柳承業又遞過來一疊銀票和幾份地契：“這些你也拿著，銀票是通用的，地契是京城的兩個鋪子，一三進的宅子，還有城郊的兩田莊。”
沈清沅推辭不過，只得收下。
“這次進京，讓你二表哥隨你一同去，他本來明年也要進京趕考，正好就提前過去，還有個照應。還有你的娘、雲舒、凝霜等幾個丫頭都會跟你去，們是柳家養大的，忠心耿耿，凝霜還會些拳腳功夫，還會些醫。另外，這次進京，你的行李多，我會派一隊可靠的護衛隨行。你到了京城，凡事多留個心眼。”
二表哥是大舅舅的二兒子，今年16歲，已過了鄉試，明年是三年一次的會試，原定是過了年再進京。
柳承安也叮囑道：“我在京中還有些故舊，你若有事，去城東的‘柳安堂’藥鋪找掌柜的，他會想辦法傳話給我。”
沈清沅再次行禮道謝。
柳振邦擺擺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回去早些歇著，東西你大舅舅會讓人裝箱，後日一早啟程。”
兩日後，碼頭上停了三條大船，裝滿了沈清沅的行李。柳振邦帶著兩個兒子還有舅母等親自送到江邊。
“外公，您回去吧，江上風大。”沈清沅眼眶微紅。
柳振邦握了握的手，又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匣子遞給：“這是你娘當年的嫁妝單子，我留了一份給你。到了京城，若有人問起你娘的陪嫁，你心里有個數。”
沈清沅接過匣子，鄭重地點了點頭。
雲舒在一旁扶著沈清沅上船，又回頭朝岸上揮了揮手。
三艘大船一路北上，行得又快又穩。
暮春三月的江南，正是草長鶯飛時節。堤岸上楊柳依依，桃花灼灼，時有采蓮撐著烏篷船從旁經過，唱著吳儂語的小調，婉轉悠長。
沈清沅站在船頭，著兩岸漸行漸遠的景致，心中五味雜陳。穿一件月白暗繡蘭花紋的褙子，外罩同披風，長發梳簡單的墜馬髻，只簪了一支赤金銜珠步搖。江風吹披風，獵獵作響，襯得姿纖細，卻又有幾分凜然。
沈清沅站在船頭，著水天一，心緒難平。
“雲舒。”喚道。
“奴婢在。”雲舒應了一聲。
“你說京城是什麼樣的？”
雲舒歪著頭想了想：“奴婢也沒去過，聽人說，汴京可繁華了，街上酒樓茶坊多得數不清，還有瓦舍勾欄，天天都有雜劇、說書。不過，相府那種高門大戶，規矩大得嚇人，奴婢怕伺候不好。”
“怕什麼，有我在呢。”沈清沅拍了拍的手。
雲舒嘻嘻一笑：“奴婢不怕，奴婢就是替大小姐委屈，明明是嫡長，這些年卻沒得過一天那邊的疼。如今忽然要接您回去，誰知道打什麼主意呢。”
沈清沅沒有接話，目落在遠的水面上。
雲舒從船艙里出來，手里捧著一件厚實的鬥篷，笑道：“大小姐，江上風大，您仔細著涼。大老爺可說了，北邊比江南冷得多，這三月，到了京城怕是還要穿夾襖呢。”
沈清沅攏了攏披風，微微一笑：“就你話多。”
雲舒今年十六歲，生得清秀靈，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是柳家養大的家生子，打小陪著沈清沅一起長大，同姐妹。手腳麻利地替沈清沅系好鬥篷，又絮絮叨叨：“大小姐，您說咱們到了京城，相府里那些人會不會給咱們臉看？奴婢聽說，那位主母可不是好相與的……”
“怕什麼。”沈清沅淡淡道，“有我在。”
雲舒嘻嘻一笑：“奴婢才不怕呢，奴婢就是替大小姐委屈。”
正說著，船艙里又走出一人。凝霜，十八九歲年紀，穿一件青灰窄袖短衫，下著深綾，腰間束一條黑皮帶，烏鞘長劍懸于腰側。面容清秀，眉目沉靜，走起路來幾乎沒有聲響，像一道無聲的影子。
凝霜站到沈清沅側，目掃過江面，低聲道：“大小姐，前方就是鎮江府碼頭。二爺問要不要停靠修整，順便采買些吃食。”
沈清沅想了想：“也好，連日趕路，船上的新鮮菜蔬也快用盡了。讓船家靠岸，歇兩個時辰再走。”
凝霜點頭，轉去傳話。
午時，三艘大船緩緩靠上鎮江碼頭。
鎮江是江南重鎮，地長江與運河匯，商賈雲集，漕運繁忙。
柳承志從後面那艘船跳了過來，大步流星走到沈清沅面前。他今年十六歲，是大舅柳承業的次子，生得濃眉大眼，格爽朗，穿一件青圓領袍，頭戴腳幞頭，手里搖著一把折扇，頗有幾分世家公子的氣派。
“表妹！”柳承志笑嘻嘻道，“難得經過鎮江，我聽說這兒有家老字號的銀面，開了三十多年了，咱們去嘗嘗？”
雲舒立刻跳了起來：“二爺說得對！大小姐，咱們在船上悶了兩天了，下去走走吧！”
沈清沅點點頭：“也好。”
柳承志轉吩咐隨行的護衛：“留一半人看船，其余的跟我和表妹下船。”
一行人下了船，沿著碼頭往城里走。鎮江不愧是江南重鎮，街市繁華，行人如織。青石板路兩旁店鋪林立，綢緞莊、首飾鋪、茶樓酒肆鱗次櫛比，賣糖葫蘆的、賣脂的、賣鮮花的商販沿街賣，一派熙熙攘攘。
沈清沅戴著一頂帷帽，輕紗垂至前，遮住了面容。上那件月白褙子雖是素雅，料子卻是上等的蜀錦，腰間系著的羊脂玉玨更是價值不菲，外行人看不出門道，行人一眼便知這子出不凡。
雲舒走在沈清沅側，好奇地東張西。凝霜跟在後面半步之遙，左手按著劍柄，目不聲地掃過四周。
柳承志領著眾人七拐八拐，在一家不大的面館前停下。店面雖不起眼，門口卻排著長隊，食客們長了脖子往里張，空氣里飄著一濃郁的湯香味。
“就是這家！”柳承志得意道，“鎮江第一面。”說著就讓隨行的護衛去排隊，自己領著沈清沅到旁邊的茶攤坐下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