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
下意識地抬頭,帷帽輕紗微微晃,恰好與那青年男子的目撞個正著。
那人也看到了。
兩人隔著輕紗對視一瞬,沈清沅只覺得那雙眼睛銳利如刀,卻又著一說不出的沉靜,仿佛能看穿一切偽裝。
“這位是?”青年男子再次開口,目落在沈清沅上。
柳承志上前一步,行了一禮:“在下柳承志,江南柳氏,這是我表妹沈氏,我們兄妹去京城沈家,途經鎮江,偶遇周大人傷,略施援手。”
“沈氏?”青年男子眉頭微挑,“可是右相沈硯之的府上?”
柳承志道:“正是。”
青年男子點點頭,目再次落在沈清沅上,語氣緩和了幾分:“本王趙睿瑜,替周通判謝過沈大小姐援手之恩。”
趙睿瑜?
沈清沅心頭一跳。
記得三舅舅提過,靖王趙睿瑜,當今皇上最小的弟弟,手握京郊兵權,正直磊落,不參與黨爭,卻威極高。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
“王爺客氣了。”沈清沅行了個萬福禮,聲音清越,“不過是舉手之勞,不值一提。”
趙睿瑜看著,眼神微。
他見過太多京城貴,或造作,或盛氣凌人,或趨炎附勢,卻從未見過這樣一個子,偏隅,舉止從容,不卑不,明明戴著帷帽看不清面容,是那通的氣度,便讓人覺得不凡。
“沈大小姐這是要進京?”趙睿瑜問。
“是。”沈清沅答,“奉父命回京,侍奉祖母。”
趙睿瑜點點頭,沒有再多問,轉朝醫館走去。
沈清沅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思緒翻涌。
這位靖王,怎會出現在鎮江?而且恰好在周明遠遇刺之後?是巧合,還是?
“表妹。”柳承志低聲道,“咱們該走了。”
沈清沅回過神來,與柳承志二人辭別靖王,帶著雲舒、凝霜轉離開。
剛走出幾步,後忽然傳來趙睿瑜的聲音:“沈大小姐留步。”
沈清沅駐足轉。
趙睿瑜從醫館門口走出,手里多了一只小巧的木匣,遞到沈清沅面前:“這是上好的止藥,方才沈大小姐的藥給了周通判,想必你們短時間也難再補充,這些就送給小姐吧。”
沈清沅接過木匣,點頭道:“多謝王爺。”
趙睿瑜卻沒有再多說,轉走回醫館。
一行人回到碼頭,雲舒扶著沈清沅上了船,里嘟囔著:“大小姐,那位靖王倒是和善的,還給咱們送藥。”
沈清沅沒說話,只是打開木匣,里面整整齊齊擺著幾只小瓷瓶,瓶上著標簽,寫著“金創散”“止散”等字樣,字跡端正有力。
三艘大船離了鎮江碼頭,一路北上。
沈清沅坐在船艙中,手里握著那只靖王送來的木匣,指尖無意識地挲著匣面上的木紋。
“大小姐,”雲舒端著一盞熱茶進來,“您都盯著這匣子看了半日了,里頭不就是幾瓶藥麼?”
沈清沅回過神,將木匣放到一旁:“沒什麼,只是在想那位靖王。”
“靖王殿下人倒是好的,”雲舒把茶盞放下,“長得也俊,比咱們在江南見過的那些公子哥兒都氣派。”
凝霜從門外走進來,手里捧著一疊干凈的帕子,聞言淡淡道:“京城里的王爺,哪個不是高高在上,豈會在乎我們這些小人,大小姐,還是小心為上。”
沈清沅抬眸看了一眼:“凝霜說得對。這位靖王出現的時機太巧了,周通判剛遇刺,他便到了。你說,他是恰好路過,還是一路跟著?”
凝霜將帕子放下,低聲道:“屬下查過,靖王的船隊是從京城方向來的,比咱們早一日到鎮江。周通判遇刺時,他的人就在碼頭附近。”
“所以他是早有準備。”沈清沅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有意思。”
沈清沅放下茶盞,目落在窗外漸寬的江面上。京城快到了。
五日後,船隊抵達京城碼頭。
沈清沅站在船頭,著眼前這座天下第一繁華的城池。汴河兩岸,酒樓茶坊鱗次櫛比,虹橋上車馬如龍,賣聲、說書聲、琵琶聲混作一片,熱鬧得幾乎要掀翻天際。
“大小姐,”柳承志從後面那艘船走下來,“碼頭上有相府的馬車,來接咱們了。”
沈清沅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碼頭盡頭停著兩輛青綢馬車,馬車上有個醒目的“沈”字,車旁站著幾個穿青布短褐的家僕,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婆子,吊梢眼,薄,雙手叉腰,正不耐煩地朝這邊張。
“就兩輛?”雲舒皺起眉頭,“大小姐,咱們三艘船的行李,兩輛馬車怎麼裝得下?再說了,您和表爺、還有我們幾個丫頭,兩輛也不夠坐啊。”
柳承志冷笑一聲:“表妹,看來你這繼母,是想給你一個下馬威啊。”
沈清沅神不變,扶著雲舒的手下了船:“下馬威也好,真心歡迎也罷,咱們既來了,就沒有回頭路。表哥,讓你的人把要的箱籠先卸下來,其余的找碼頭上的腳夫,雇幾輛大車跟著。”
“表妹放心,這事我著人去辦。”柳承志轉去吩咐護衛。
沈清沅帶著雲舒、凝霜,緩步朝那婆子走去。
那婆子見沈清沅走近,不不愿地福了福,語氣卻邦邦的:“老奴周嬤嬤,奉老夫人之命,來接大小姐回府。”
沈清沅抬手制止了雲舒,聲音溫和:“孫多謝祖母,只是,”目掃過那兩輛寒酸的馬車,“我外祖父和舅舅們給我備了些行李,三艘船都裝得滿滿的,這兩輛馬車怕是裝不下。我已經讓表哥去雇大車了,周嬤嬤不介意多等片刻吧?”
周嬤嬤臉微變,顯然沒料到這位從江南來的大小姐沒有一的畏,還能提要求,干笑兩聲:“大小姐說笑了,老奴只是個傳話的,哪里敢介意?”
“那便好。”沈清沅微微一笑,“雲舒,去把咱們箱籠的清單拿來,讓周嬤嬤過目,免得回頭了什麼,說不清楚了。”
“是!”雲舒響亮地應了一聲,轉去船上取清單。
周嬤嬤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清單?這江南來的丫頭片子,居然還帶著行李清單?這是防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