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一刻鐘後,柳承志雇了四輛大車,把沈清沅的行李裝了七七八八。
沈清沅上了馬車,柳承志騎馬隨行,一行人浩浩往相府去。
馬車在街上走了一陣,沈清沅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轉頭問凝霜:“從碼頭到相府,幾條路?”
凝霜早在來之前,已經把京城的主要況都了解清楚了,包括地圖和一些京城各府的人員況。
凝霜低聲音:“三條。周嬤嬤跟車夫使了眼,咱們走的是最遠的那條。”
雲舒一聽就急了:“他們這是干什麼?故意繞路?”
沈清沅放下車簾,笑了笑:“讓咱們看看京城的繁華唄。看完了,好覺得江南那地方太小,相府才是天大的恩賜。”
凝霜面無表:“大小姐說得是。”
雲舒嘟囔:“那咱們就這麼認了?”
“不認還能怎樣?下車走回去?” 沈清沅靠在車壁上,“讓們繞,反正我不急。”
馬車終于在一座朱漆大門前停了。門額上 “沈相府” 兩個燙金大字,在日頭下亮得晃眼。
沈清沅扶著雲舒的手下車,抬頭看了看那匾額,角微微一揚。
柳承志催馬過來,翻下馬:“表妹,今天我就不進去了。柳家在京城有個小宅子,我先去那邊安頓。你有事,隨時派人來找我。”
“表哥保重。”
柳承志翻上馬,走了兩步又勒住韁繩,回頭道:“凝霜的手你知道,有在,我放心。但你自己也多個心眼,這相府里,沒一個善茬。”
“我明白。”
柳承志一夾馬腹,走了。
周嬤嬤堆著笑迎上來:“大小姐,請跟老奴來,從這邊走。”
沈清沅看了一眼側門,沒說什麼,帶著雲舒和凝霜跟了上去。
相府的院子比柳家大得多,亭臺樓閣,假山水榭,著富貴。但走了沒一會兒,雲舒就覺出不對了。
湊到沈清沅耳邊,小聲說:“大小姐,這條路怎麼越走越偏?”
“噓。” 沈清沅沒停步。
又穿過幾道回廊,繞過一片荒草叢生的花園,最後停在一破舊的院門前。門楣上寫著 “靜思居” 三個字,漆都掉了,看著像多年沒人住過。
周嬤嬤推開門,一霉味撲鼻而來。
“大小姐,這就是您的住。” 周嬤嬤笑得很客氣,“老夫人說了,您喜靜,這院子最安靜不過,正適合修養。老夫人還說了,您舟車勞頓,今天就不見了,等明天再說。”
雲舒差點出聲,死死捂住。
沈清沅卻面不改,邁步走了進去,四下看了看,笑了:“這院子確實安靜,多謝祖母費心。”
周嬤嬤一愣,這丫頭不鬧?
沈清沅轉頭對凝霜說:“去打些水來,把屋子一。”
“是!” 凝霜應聲去了。
周嬤嬤張了張:“大小姐,這院子是有些舊了,老夫人說等過幾日……”
“不必麻煩了。” 沈清沅打斷,語氣依舊溫和,“這院子雖舊,卻正合我意。嬤嬤回去替我向祖母道謝,就說清沅激的良苦用心。”
周嬤嬤張著,半天沒合攏,最後憋出一句:“那…… 老奴先告退了。”
轉就走,腳步比來時快了一倍。
等周嬤嬤走遠了,雲舒才跺著腳喊起來:“大小姐!您怎麼能忍?這分明是欺負人!咱們在柳府住的是碧瀾閣,比這破院子強一百倍!您可是嫡長.......”
“雲舒。” 沈清沅看了一眼。
雲舒立刻閉,但眼眶紅紅的。
沈清沅走到廊下,手了那剝落的紅柱,轉看著:“我去鬧一場,就能換到好院子?”
“至…… 至不能讓們這麼欺負人啊!”
“傻丫頭。” 沈清沅收回手,目往院外高聳的圍墻看了一眼,“我若鬧了,正中們下懷。京城最重規矩,我一個剛回府的嫡,第一日便為了住跟祖母頂撞,傳出去,是我這個做孫的不孝,還是這個做祖母的刻薄?”
雲舒愣了愣,似懂非懂。
“們給我這破院子,是想看我哭、看我鬧、看我失態。” 沈清沅轉往屋里走,“我偏不。去,把咱們帶來的雲錦褥子鋪上,赤金香爐點上,再把我那架琴擺出來。既然要住,就得住得舒舒服服的。”
雲舒了眼睛,跟著進去,一邊鋪褥子一邊嘟囔:“那咱們帶來的好東西都擺出來,讓們看看,誰才是真正的千金小姐!”
沈清沅在一張勉強能看的椅子上坐下,從袖中出那枚羊脂玉玨,握在掌心。
“你以為我在忍?”
“難道不是嗎?”
“我是在等。” 沈清沅聲音很輕,“等們先出招,等們出破綻。這相府里,想看我笑話的人不止一個。我若現在就亮出底牌,往後還怎麼打?”
雲舒似有所悟,不再吭聲,埋頭收拾起來。
不多時,凝霜回來了,臉不太好。
“大小姐,咱們是在府中的西北角,後院有個小門,直通向後巷。” 低聲音,“方才我出院門時,看見有人往這邊張,是個小丫頭,見我來就跑了。”
沈清沅頭都沒抬:“不是祖母的人,就是繼母的人?”
沈清沅站起,走到窗邊,推開那扇破舊的窗欞。夕的余暉灑進來,落在月白的裳上,“們都想看看,我這個江南來的土包子,會怎麼應對這‘靜思居’。”
雲舒探頭問:“那咱們怎麼辦?”
沈清沅著窗外,角微微一揚:“既然們想看,那就讓們看個夠。”
傍晚時分,院外忽然熱鬧起來。
環佩叮當,幾個丫鬟婆子簇擁著一個婦人走了進來。那婦人三十歲上下,穿一件絳紫織金褙子,頭戴金釵,面容姣好,眉眼間卻帶著一凌厲。
沈清沅正在屋里看書,聞聲放下書卷,緩步迎了出去。
“清沅見過夫人。” 行了一個標準的萬福禮,姿態端莊,挑不出半點錯。
來人是趙靈溪,和碩郡主,沈硯之的續弦,相府如今的當家主母。
趙靈溪上下打量了一眼,月白褙子,淡青抹,鵝黃宮绦,發髻上只簪了一支赤金步搖,鬢邊一朵白玉蘭。打扮不算張揚,可那料子、那做工、那氣度,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能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