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邊第一個位置,坐著一個十四歲的,穿月白褙子,外罩同大袖衫,發髻梳得一不茍,著赤金點翠步搖,容貌秀,氣質溫婉,一雙杏眼卻著明,這便是沈清薇,京城第一才,沈硯之的庶,被府中與京城貴圈默認相府嫡長,只因沈清沅自小長在江南,無人提及。
邊坐著個十歲左右的孩,穿褙子,扎雙環髻,生得玉雪可,一雙眼睛忽閃忽閃,看著天真無邪,是三妹妹沈清玥。
右邊第一個位置,坐著一個十二歲的,穿淡綠褙子,頭戴銀簪,打扮樸素,容貌清秀,低眉順眼,看著乖巧懂事,是庶妹沈清綰。
沈清綰旁邊坐著個十二歲的男孩,穿寶藍圓領袍,虎頭虎腦,一雙眼睛滴溜溜轉,正不耐煩地扭來扭去,相府嫡長子沈明軒。
沈明軒邊是個九歲的男孩,穿青袍子,長相,一雙眼睛沉沉地盯著沈清沅,嫡次子沈明輝。
最小的沈明睿才五歲,被母抱在懷里,正著眼睛打哈欠。
姨娘蘇氏、林氏站在下首,一個穿藕荷褙子,容貌溫婉,低眉斂目;一個穿青褙子,長相艷麗,眼神閃爍。
大家一一見禮後,趙氏便拉著沈清沅在自己旁邊的空位上坐下。
這時沈老夫人道:“那靜思居雖然很久沒人住了,但想剛來府里,與姐妹們都不相,怕你和們一起住不習慣,府里也沒有其他空著的院子了,你不會嫌棄那里簡陋吧。”
這話說得好像是替沈清沅著想,實際還是說不配和其他姐妹住在一起。
沈清沅面不改,溫聲道:“祖母選的院子,自然是好的。靜思居清靜幽雅,正合孫心意。孫在江南時,外祖父常說‘靜以修,儉以養德’,這院子雖舊了些,卻正適合修養。”
沈老夫人臉一僵,這話堵得沒法接,說選的院子不好?那是打自己的臉。說院子好?那又沒法繼續刁難。
趙靈溪忙打圓場:“老夫人最疼孫了,特意挑了那清靜的院子,就怕清沅被打擾。清沅,你可要好好謝謝祖母。”
沈清沅起,又朝沈老夫人行了一禮:“孫謝過祖母。”
沈老夫人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沈清薇這時候開口了,聲音溫得像三月春風:“姐姐一路辛苦,妹妹早該去看的,只是昨日事多,沒騰出空來。姐姐莫要見怪。”
說話時含笑,一雙杏眼卻上下打量著沈清沅,目在頭上的步搖、腕上的鐲子、上的褙子上轉了一圈,眼底閃過一不易察覺的嫉妒。
沈清沅笑道:“妹妹客氣了。都是一家人,不必這般見外。”
沈清薇又道:“姐姐在江南長大,想必見多識廣。妹妹聽說江南的繡工天下無雙,姐姐上這褙子,繡工致,料子也好,是蘇繡吧?”
這話乍聽是夸贊,實則也是在試探沈清沅的底細,看用度如何。
沈清沅淡然道:“妹妹好眼力,正是蘇繡。外祖家里的繡娘,給孫做了幾件。”
沈清薇笑容不變:“原來如此。姐姐福氣好,外祖家疼你。”
沈清綰這時了,聲音怯怯的:“大姐姐,你昨日剛到,妹妹本想去請安的,又怕打擾你歇息。今日見了,姐姐果然如傳聞中那般好看。”
說話時低著頭,聲音輕輕的,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樣。
沈清沅看了一眼,微微一笑:“綰妹妹客氣了。妹妹也很是清秀可人。”
沈清綰臉微微一紅,垂下頭去,眼底卻閃過一得意。
沈清玥這時候蹦蹦跳跳跑過來,拉著沈清沅的袖子,仰著臉笑:“大姐姐,你從江南來,有沒有給我帶好吃的?”
趙靈溪臉一變,厲聲道:“清玥!沒規矩!”
沈清玥嚇得一脖,委屈地噘著。
沈清沅笑著從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荷包,遞給沈清玥:“這是江南的桂花糖,妹妹嘗嘗。”
沈清玥接過荷包,看了趙靈溪一眼,見母親臉鐵青,不敢打開,訕訕退到一邊。
沈明軒撇:“有什麼好吃的,江南的東西,能比京城的好?”
沈明輝沉沉盯著沈清沅,沒說話。
最小的沈明睿卻從母懷里掙下來,跌跌撞撞跑到沈清沅面前,仰著臉:“大姐姐!大姐姐!”
趙靈溪厲聲道:“明睿!回來!”
沈明睿被母親一吼,眼淚汪汪,卻不肯走,拉著沈清沅的角不撒手。
沈清沅彎下腰,聲道:“五弟乖,姐姐給你帶了松子糖,回頭讓丫鬟給你送去。”
沈明睿破涕為笑,被母抱了回去。
趙靈溪臉鐵青,卻不好發作。
沈老夫人這時候開口了,語氣冷淡:“既然來了,就該好好學規矩。京城不比江南,規矩大。你明日開始,每日辰時來我院里,我讓你周嬤嬤教你規矩。”
沈清沅起行禮:“孫遵命。”
沈老夫人又道:“你親娘去得早,你母親事多,你的婚事也不能耽擱了。你父親已經給你相看了幾家,過些日子,讓婆上門,你好好準備。”
沈清沅心中一沉,面上卻不聲:“孫剛回京,還想多陪陪祖母和父親,婚事不急。”
“不急?”沈老夫人冷笑,“你都及笄了,再不急就老姑娘了。你父親是為你好,你別不知好歹。”
沈清沅垂眸:“孫不敢。”
趙靈溪在一旁笑道:“老夫人別急,清沅剛回來,總要適應適應。再說了,清沅這般才貌,還愁找不到好人家?”
說著,看了沈清薇一眼。
沈清薇會意,溫聲道:“是啊祖母,姐姐才貌雙全,妹妹自愧不如。將來姐姐的婚事,必定比妹妹強十倍。”
沈老夫人哼了一聲:“你才是京城第一才,你姐姐剛從江南來,商賈之家養大的,哪能跟你比?”
沈清薇微微一笑,不再說話,眼底卻閃過一得意。
沈清沅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這哪里是一家人,分明是一場戲。老夫人刻薄,趙靈溪虛偽,沈清薇表面溫實則暗藏機鋒,沈清綰看似乖巧實則不知深淺,沈清玥天真無邪倒是真,沈明軒囂張跋扈,沈明輝沉不好琢磨,只有沈明睿還算是赤子之心。
面上依舊溫婉含笑,心中卻已暗暗記下了每個人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