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穿緋袍的年輕男子大步走了進來,三十歲上下,面容俊朗,下頜蓄著短須,一雙眼睛明亮,周著一不怒自威的氣勢。
正是沈硯之。
沈清沅站起,行了一禮:“父親。”
沈硯之上前扶起,臉上出慈的笑容:“清沅來了?快起來,讓為父好好看看。”
他上下打量著沈清沅,目在臉上停留片刻,眼底閃過一復雜,有欣,有算計,還有一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長高了,也漂亮了。”沈硯之拍拍的肩,“像你母親。”
這話一出,滿堂寂靜。
沈老夫人臉一沉,趙靈溪笑容僵住,沈清薇垂眸不語。
沈清沅心中一震,面上卻溫順道:“父親謬贊了。”
沈硯之轉頭對沈老夫人道:“母親,清沅舟車勞頓,今日就讓早些回去歇著吧。規矩的事,不急在這一兩日。”
沈老夫人臉難看,卻不好駁兒子的面子,揮揮手:“去吧去吧。”
沈清沅朝眾人行了一禮,帶著雲舒、凝霜退出正堂。
出了正堂,雲舒長出一口氣:“可算出來了,里頭悶得慌。”
凝霜面無表:“大小姐,您覺出來了?這一屋子人,沒一個善茬。”
沈清沅微微一笑:“急什麼,這才剛開始。”
回頭看了一眼正堂的方向,目幽深。
雲舒湊過來,小聲問:“大小姐,您說那沈清薇,是真的對您好嗎?我怎麼覺得說話怪怪的?”
沈清沅看了一眼:“你覺得呢?”
雲舒撓頭:“說不上來,就是覺得笑得不真。”
沈清沅沒說話,轉往靜思居走去。
剛走出沒多遠,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大姐姐!大姐姐!”
沈清沅回頭,是沈明睿。五歲的孩子跑得氣吁吁,後跟著一臉焦急的母。
沈清沅蹲下:“五弟,你怎麼跑來了?”
沈明睿仰著臉,從袖中掏出一塊皺的糕點遞給:“大姐姐,給你吃。這是我藏的點心,可好吃了。”
沈清沅心中一暖,接過糕點:“謝謝五弟。”
沈明睿笑得眼睛彎彎:“大姐姐,你以後還走嗎?”
沈清沅他的頭:“不走了,姐姐留下來陪你。”
沈明睿高興得拍手:“太好了!大姐姐,你下次給我講故事好不好?”
“好。”
母上前抱起沈明睿,朝沈清沅福了福,匆匆離去。
雲舒看著沈明睿遠去的背影,慨道:“這位五爺倒是個好的。”
凝霜淡淡道:“他還小,不懂事。等他長大了,未必還這般。”
沈清沅站起,理了理襟:“走吧,回去。”
回到靜思居,沈清沅剛坐下,知夏就從門外進來,手里捧著一封信。
“大小姐,二爺派人送來的。”
沈清沅接過信,展開一看,是柳承志的筆跡:
“表妹安好。我已安頓妥當,你若有事,隨時派人來找我。另,京城‘柳安堂’藥鋪的掌柜可信,你可放心聯絡。保重。”
沈清沅將信折好,收進小匣子里。
次日辰時,周嬤嬤便準時出現在靜思居門口,板著臉道:“老夫人請大小姐過去學規矩。”
沈清沅早已梳洗完畢,穿了一件素凈的月白褙子,發髻只簪了支碧玉簪,昨日是第一次和府里人見面,所以打扮隆重些,今天便是日常裝扮。
“有勞嬤嬤帶路。”沈清沅溫聲道。
周嬤嬤哼了一聲,轉就走。
雲舒跟在後面,小聲嘀咕:“這老婆子,鼻子都長到天上去了。”
凝霜面無表:“忍著。”
松鶴堂里,沈老夫人正坐在太師椅上喝茶,見沈清沅進來,連眼皮都沒抬。
“來了?坐吧。”
沈清沅行了一禮,在旁邊坐下。
沈老夫人放下茶盞,朝周嬤嬤努努:“開始吧。”
周嬤嬤上前,手里捧著一本《戒》,翻到第一頁,干地念:“卑弱第一。古者生三日,臥之床下,弄之瓦磚,而齋告焉……”
念一句,便要沈清沅跟著念一句,念完了還要講解意思。
沈清沅在柳府時,外祖父請了飽學的老先生教四書五經,這《戒》《論語》十歲時就能倒背如流。但沒有表現出來,乖乖跟著念,一副恭順模樣。
沈老夫人坐在一旁,瞇著眼打量,想挑出錯來。可沈清沅態度恭敬,聲音順,舉止端莊,愣是挑不出半點病。
念了半個時辰,周嬤嬤嗓子都干了,沈清沅卻依舊神抖擻。
沈老夫人不耐煩地揮揮手:“行了,歇一歇。”
周嬤嬤如蒙大赦,退到一邊喝水。
沈老夫人看著沈清沅,忽然道:“你母親當年,也念過這些。”
沈清沅心中一,面上卻平靜:“孫聽外祖父說過,母親知書達理,是外祖父的掌上明珠。”
沈老夫人冷笑一聲:“掌上明珠?商賈之家,再明珠也不過是銅臭氣。”
這話說得刻薄,沈清沅卻不聲:“外祖父常說,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母親當年嫁沈家,也是看中了父親的才學。”
沈老夫人臉一僵,這話明著是夸沈硯之,暗著是提醒沈老夫人:你兒子當年窮書生一個,是我柳家出錢供他讀書趕考的。
沈老夫人冷哼一聲,不再說話。
這時,沈清綰端著一碗燕窩粥進來了,輕聲道:“祖母,孫給您燉了燕窩粥,您趁熱喝。”
沈老夫人臉稍霽:“還是綰兒懂事。”
沈清綰將燕窩粥放在桌上,又朝沈清沅甜甜一笑:“大姐姐也來了?妹妹不知道大姐姐在,只燉了一碗,回頭再給大姐姐燉。”
沈清沅笑道:“妹妹有心了,不必麻煩。”
沈老夫人喝著燕窩粥,斜眼看著沈清沅:“你看看綰兒,多懂事。你雖說是長,可也不能仗著份氣。沈家的兒,都要守沈家的規矩。”
沈清沅溫順道:“祖母教誨的是,孫記下了。”
沈清綰在一旁乖巧地站著,眼底卻閃過一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