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沈清沅已在相府住了五日。
這幾日，每日辰時去松鶴堂請安，跟著周嬤嬤學規矩，午時回靜思居用飯，下午便在自己院里看書琴，足不出戶。沈老夫人想挑的錯，可態度恭順、舉止端莊，實在挑不出什麼病。趙靈溪派人來打聽了幾次，回報都說大小姐安安靜靜待在院子里，連門都不出。
“倒也識相。”趙靈溪聽了，冷笑一聲，便不再理會。
這日午後，沈清沅正坐在窗前臨帖，雲舒端著一盞蓮子羹進來，笑嘻嘻道：“大小姐，您猜奴婢剛才看見什麼了？”
“什麼？”
“二小姐在花園里跟丫鬟發脾氣呢。”雲舒低聲音，“聽說是宮里來了帖子，邀各府貴去賞花宴，二小姐嫌給做的裳不合，正摔東西呢。”
沈清沅放下筆，接過蓮子羹：“賞花宴？”
“是啊，奴婢聽說是皇後娘娘辦的，每年春天都要邀京中貴宮賞花，其實就是相看人家。”雲舒眨眨眼，“大小姐，您說沈家會不會也收到帖子了？”
話音剛落，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知夏掀簾進來，福了福：“大小姐，老夫人邊的周嬤嬤來了，說請您去松鶴堂一趟。”
沈清沅放下碗，理了理襟，起往外走。
松鶴堂里，氣氛與往日不同。
沈老夫人坐在上首，面沉沉。趙靈溪坐在一旁，手里捧著一封灑金帖子，角微微上翹，似笑非笑。沈清薇坐在下首，臉不大好看，眼眶微紅，顯然剛哭過。沈清綰乖巧地站在一旁，垂著眼簾，看不出緒。
“孫給祖母請安。”沈清沅行了一禮。
沈老夫人抬了抬下：“坐吧。”
沈清沅在末座坐下，目掃過眾人，心中已有計較。
趙靈溪晃了晃手里的帖子，笑道：“清沅啊，這是宮里送來的，皇後娘娘辦了賞花宴，邀京中三品以上員的嫡宮赴宴。咱們相府收到了四張帖子，按理說，你父親是右相，你是嫡長，這頭一張就該是你的。”
說“按理說”三個字時，語調微微上揚，意味深長。
沈清沅沒有接話，安靜地等著。
沈老夫人冷哼一聲：“什麼嫡長，在京城的圈子里，誰認識？一個在江南長大的丫頭，進了宮，規矩不懂，禮數不周，丟的可是沈家的臉。”
這話說得極不客氣，雲舒站在沈清沅後，臉一變，正要開口，被沈清沅不聲地按住。
沈清薇這時候開口了，聲音的：“祖母莫要生氣，姐姐剛來京城，確實還不悉京中的規矩。這次的賞花宴，不如讓妹妹替姐姐去吧？等下次，姐姐悉了再進宮，也不遲。”
說得合合理，一副為沈清沅著想的模樣，可眼底那得意卻是遮不住的。
沈清綰忽然輕聲：“祖母，姐姐是嫡長，若是不去，外人會不會說咱們相府怠慢了長？”
這話乍一聽是在幫沈清沅說話，可細品之下，卻是在火上澆油，提醒沈老夫人，沈清沅這個“嫡長”的份，本就是對沈清薇這個“相府嫡”地位的威脅。
沈老夫人果然臉更難看了：“什麼嫡長？那個娘，”
“母親。”趙靈溪及時打斷，笑著打圓場，“清沅才回來幾日，不必急著進宮。這次的賞花宴，就讓清薇去吧，素有才名，在貴圈中也絡，不會給相府丟臉。”
沈清薇垂眸，角微微上揚。
沈老夫人點頭：“就這麼定了。”
從頭到尾，沒有人問過沈清沅一句。
沈清沅站起，朝沈老夫人行了一禮：“祖母考慮周全，孫聽憑安排。”
沈老夫人瞥了一眼，哼了一聲：“算你懂事。”
出了松鶴堂，雲舒憋了一肚子氣，一直到回了靜思居才發作：“大小姐！們也太欺負人了！明明是您的帖子，憑什麼給二小姐？也是嫡，可您才是嫡長啊！”
沈清沅坐到窗邊，拿起未寫完的字帖，語氣平淡：“有什麼可委屈的？一張帖子而已。”
“可那是皇後娘娘的賞花宴啊！京中那麼多貴都去，大小姐若是不去，豈不是讓人以為相府沒有嫡長？”
沈清沅放下筆，看向窗外：“你以為們不讓我去，是怕我丟臉？”
雲舒一愣：“那是什麼？”
“是怕我不丟臉。”沈清沅輕輕一笑。
知夏這時候端著茶進來，接了話：“大小姐說得對。二小姐在京中素有‘第一才’的名頭，又一直以相府嫡的份出各府宴席，京中貴眷早就認定了是沈家的代表。若大小姐去了，舉止得、才貌出眾，那京中的人就會知道，沈家還有個嫡長，且比二小姐更出。如此一來，二小姐多年經營的名地位，豈不了笑話？”
雲舒恍然大悟：“所以們干脆不讓您去？”
“正是。”沈清沅端起茶盞，“不讓我去，才是最穩妥的法子。只要我不面，在京中眾人的認知里，沈家的嫡就只有一個，沈清薇。”
“那您就這麼認了？”
沈清沅吹了吹茶沫，不不慢：“認？我何時說要認了？”
雲舒眼睛一亮：“大小姐有辦法？”
沈清沅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知夏：“讓你辦的事，辦妥了？”
知夏微微一笑，低聲音：“奴婢已經讓凝霜把消息傳出去了。京城最大的茶樓‘聽雨軒’里，這幾日都在議論一件事，右相沈硯之的嫡長從江南回來了，這位才是沈家真正的嫡長，生母柳氏雖是商賈出，卻也是明正娶的原配正妻。而沈清薇雖是郡主所出，到底是繼室所出，論嫡論長，都在大小姐之後。”
沈清沅點點頭。
這幾日閉門不出，并非真的忍氣吞聲，而是在等。等消息發酵，等謠言傳開，等相府不得不給一個代。
“外頭的人怎麼說？”沈清沅問。
知夏笑道：“百姓最聽這種高門事，一傳十十傳百，如今半個京城都知道沈家嫡長回京了。還有人專門去查了禮制，說繼室之在嫡長面前，序位確實要往後排。更有好事的，拿大小姐和二小姐比較，說大小姐在江南長大，才貌如何還未可知，但單論份二字，二小姐就矮了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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