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薇這些年能在京中貴圈中立足，靠的就是“相府嫡長”這個份。如今沈清沅回來了，且是原配所出的嫡長，這事兒一旦傳開，沈清薇的地位便不再獨一無二。趙靈溪可以不讓進宮，卻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雲舒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大小姐，原來您早就算計好了！”
“算計什麼？”沈清沅放下茶盞，“我只是讓人說了一句實話而已。實話嘛，總有人不聽，可再不聽，它也是實話。”
知夏抿一笑：“大小姐高明。”
“高明什麼？”沈清沅搖搖頭，“不過是們太心急罷了。這事還沒完呢，等著吧，松鶴堂那邊很快就會來找咱們了。”
果然，次日一早，沈清沅剛梳洗完，還沒來得及去請安，周嬤嬤就急匆匆跑來，說老夫人讓即刻去松鶴堂。
這回，周嬤嬤的態度客氣了不，不再像往日那般趾高氣揚。
松鶴堂里，氣氛比昨日更加凝重。
沈老夫人坐在上首，臉鐵青。趙靈溪坐在一旁，手里的帕子都快絞爛了，一雙眼睛鷙地盯著沈清沅。沈清薇坐在下首，眼眶通紅，顯然是哭了一夜，手邊還放著一張紙，上面麻麻寫滿了字。
沈清綰依舊站在角落里，低垂著頭，看不出緒。
“孫給祖母請安。”沈清沅行了一禮，神如常。
“請安？”沈老夫人冷笑一聲，“你還有臉來請安？”
沈清沅一臉茫然：“祖母此話何意？孫不知做錯了什麼。”
趙靈溪猛地一拍桌案：“你還裝傻！外頭那些傳言，不是你讓人傳出去的還能是誰？說清薇是繼室之，序位在你之後，這話難道不是出自你的口？”
沈清沅出驚訝之：“外頭有這種傳言？孫這幾日足不出戶，實在不知。”
“你不知道？”趙靈溪咬牙切齒，“你一回京，外頭就傳出了這種話，天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沈清沅不卑不：“母親懷疑清沅，清沅無話可說。但清沅想問一句，那些傳言里，哪一句是假的？”
趙靈溪一噎。
沈清沅繼續道：“清沅是父親原配嫡長，這是事實。清薇妹妹是繼室所出，這也是事實。論嫡論長，清沅先于清薇，這還是事實。既然都是事實，母親為何如此怒？”
“你，”
“母親若是覺得這些事實不該被人知道，那清沅倒想問一句，”沈清沅抬起頭，目平靜地與趙靈溪對視，“母親是想讓天下人都忘了，父親的原配正妻姓柳不姓趙嗎？”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趙靈溪臉煞白，哆嗦著，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沈老夫人臉也變了，三角眼里閃過一慌，隨即被惱怒取代：“放肆！你敢頂撞長輩？”
沈清沅垂眸，語氣依舊恭敬：“孫不敢。孫只是不明白，清沅回京，是父親的意思；清沅住在府中，也是祖母的安排；清沅每日請安學規矩，從無一日懈怠。孫自問沒有做錯任何事，為何母親和祖母對孫防備？孫只是想安安穩穩住在自己家里，僅此而已。”
這番話中帶，既表明了自己的委屈，又暗指趙靈溪和沈老夫人對不公。
沈清薇這時候開口了，聲音帶著哭腔：“姐姐誤會了，母親和祖母沒有防備姐姐的意思。只是姐姐突然回京，外頭的人難免議論，妹妹的名聲損，妹妹今後還怎麼做人？”
說著，眼淚簌簌往下掉，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沈清沅看了一眼，淡淡道：“妹妹的名聲，不是姐姐毀的。姐姐只是回來了，僅此而已。妹妹若是行得正坐得端，有什麼可擔心的？”
沈清薇哭聲一頓，眼底閃過一怨毒。
趙靈溪深吸一口氣，下怒火，冷冷道：“說這些都沒用。如今外頭的傳言已經不住了，賞花宴的帖子也送來了，四張帖子，咱們府上統共就那麼幾個適齡的孩子。清沅，你的意思呢？”
沈清沅看向：“清沅聽憑祖母和母親安排。”
趙靈溪咬了咬牙，笑道：“既然如此，那這次的賞花宴，你和清薇一起去吧。清薇在京中絡，可以帶著你，也能讓你盡快融京城的圈子。”
說得冠冕堂皇，仿佛這恩賜是賞的。
沈清沅也不破，溫順地行了一禮：“多謝母親。”
沈清薇臉一變：“母親！”
趙靈溪看了一眼，目凌厲，沈清薇立刻閉，低下頭去，指甲卻深深掐進掌心。
沈老夫人沉聲道：“那就這樣吧。你們兩個都去，好好準備，別丟了沈家的臉。”
“是。”姐妹二人齊聲應道。
出了松鶴堂，雲舒興得差點跳起來：“大小姐！您太厲害了！們本來不讓您去，現在好了，不但讓您去，還不得不讓您去！”
沈清沅卻神平靜：“你以為是真心讓我去的？”
雲舒一愣：“那……那為什麼？”
“趙靈溪讓我去，不是因為想通了，是因為不得不這麼做。”沈清沅邊走邊說，“外頭的傳言已經傳開了，若再攔著我，就是坐實了‘沈家心虛’的猜測。與其如此，不如讓我也去，到時候在宮里，再想辦法讓我出丑。”
知夏臉微變：“那怎麼辦？”
“怎麼辦？”沈清沅微微一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既然敢去，就不怕們出招。而且，”頓了頓，目微沉，“這次進宮，對我來說也是個機會。我想見見那位皇後娘娘，也想看看，京城的貴圈，到底是什麼樣的。”
知夏點頭：“大小姐說得是。那咱們得好好準備才是。”
沈清沅點頭：“你說得對。回去列個單子，把該帶的東西都備齊了。還有，”頓了頓，“讓凝霜去打聽打聽，這次賞花宴，都有哪些人參加，宮里頭的規矩、忌諱，也一并弄清楚。”
“是。”
回到靜思居，沈清沅坐到琴案前，手指無意識地撥琴弦，發出幾聲清響。
進宮。
想起鎮江碼頭那個穿玄圓領袍的青年，銳利如刀的目，沉靜如水的聲音。
靖王趙睿瑜。
他會不會也去？
清沅的手指按在琴弦上，戛然而止。
低頭看向腰間那枚羊脂玉玨，指尖挲著那個端端正正的“柳”字。
“娘，”在心中默念，“兒要進宮了。您在天有靈，保佑兒。”
窗外，暮春的風吹過，海棠花瓣紛紛揚揚，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