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便是賞花宴的正日子。
天還沒亮,靜思居便燈火通明。雲舒端著銅盆進來,後跟著兩個使丫鬟,手忙腳地燒水、備、擺妝奩。
“大小姐,該起了。”雲舒輕聲喚道。
沈清沅早已醒了,正靠在床頭想事。聽見聲音,掀開錦被起,赤腳踩在踏板上,長發如瀑般垂落腰間。
知夏捧來漱口的鹽水,又遞上浸了薔薇的帕子。沈清沅凈了面,坐到妝臺前,銅鏡里映出一張清麗絕俗的臉,眉眼間猶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慵懶。
“今日梳什麼髻?”雲舒打開妝奩匣子,里頭整整齊齊擺著各簪釵步搖,赤金、點翠、白玉、東珠,在晨中閃著溫潤的。
沈清沅略一沉:“墜馬髻吧,不用太高,穩重大方些。”
“是。”
雲舒的手極巧,十指翻飛,不多時便梳好了一個低垂的墜馬髻,發髻松松挽在腦後,既顯得端莊,又不失的俏。又從妝奩中取出一支赤金銜珠步搖斜斜發髻,鬢邊再點綴兩朵米珠攢的絹花,清雅中著貴氣。
“裳呢?”雲舒又問。
知夏已經將裳備好了,搭在屏風上。一件月白暗繡蘭花紋的褙子,襯淡青抹,腰間配鵝黃的宮绦,下著一條百迭,幅十二幅,細褶如波,行走間若若現地出繡花鞋尖。
這套裳乍看素凈,細看卻著講究。褙子的料子是上好的蜀錦,暗繡的蘭花紋用的是蘇繡針法,一針一線都致得不像話;抹邊緣繡著纏枝蓮紋,鵝黃宮绦上綴著米珠流蘇,走時輕輕搖曳,靈而不張揚。
沈清沅穿戴整齊,對鏡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
“玉玨戴上。”指了指妝臺一角。
知夏小心翼翼地取來那枚羊脂玉玨,用一鵝黃的線穿了,系在沈清沅腰間。玉玨上端端正正刻著一個“柳”字,在月白的褙子映襯下,溫潤如凝脂。
“大小姐,今日要帶什麼香?”雲舒捧來幾只小瓷瓶,里頭裝著各合香。
“沉水香,淡一些。”沈清沅道,“宮里頭貴人多,香味太重反倒失禮。”
一切準備妥當,天已經蒙蒙亮了。
凝霜從門外進來,低聲道:“大小姐,二小姐那邊也準備得差不多了,今日穿了一件大紅織金褙子,頭上戴了赤金銜珠釵,排場不小。”
雲舒撇撇:“大紅?倒不怕搶了誰的風頭。”
沈清沅微微一笑:“讓穿。紅張揚,容易招眼,也容易出錯。咱們低調些,不跟爭。”
“大小姐說得對。”知夏點頭,“今日進宮,最重要的是穩,不出錯就是贏。”
沈清沅理了理袖口,正要出門,院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周嬤嬤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大小姐,老夫人讓老奴來催了,說時辰不早了,該去前頭集合了。”
“有勞嬤嬤,這就來。”沈清沅應了一聲,帶著雲舒、知夏出了門。
凝霜今日不跟著進宮,是柳家的暗衛,不宜在宮中面。沈清沅留在靜思居看著,防著有人趁不在時手腳。
到了前院,兩輛青綢馬車已經備好了。
沈老夫人站在臺階上,趙靈溪站在側,沈清薇、沈清綰、沈清玥幾個小的也都在。呵呵,說什麼只有一張帖子,只能去一人,原來都是騙自己這個外來的土包子呢。
沈硯之難得在家,穿著一件緋袍,站在一旁,神淡淡。
沈清沅上前行禮:“孫給祖母請安,給父親、母親請安。”
沈老夫人上下打量一眼,目在上的月白褙子和腰間的玉玨上停了停,角微不可察地了一下,哼了一聲:“起來吧。”
趙靈溪今日穿了一件寶藍織金褙子,頭戴赤金銜珠步搖,打扮得雍容華貴。看了看沈清沅的打扮,眼底閃過一意外,這丫頭今日的裝扮,比預想的要素凈得多。
還以為沈清沅會穿金戴銀、招搖過市呢。
“清沅今日這打扮倒是素雅。”趙靈溪笑道,語氣里帶著一試探。
沈清沅垂眸:“進宮赴宴,不宜張揚。母親的教誨,清沅記著呢。”
趙靈溪笑容不變,心里卻暗暗嘀咕:這丫頭,到底是真懂事,還是裝出來的?
沈清薇走過來,今日穿了一件大紅織金褙子,外罩同大袖衫,發髻上戴著赤金銜珠釵,耳垂上掛著紅寶石墜子,整個人如同一團烈火,明艷照人。
本就生得,又刻意打扮了一番,站在那兒當真是彩奪目。
“姐姐今日真是清新俗。”沈清薇微微一笑,語氣溫,目卻在沈清沅上轉了一圈,將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
“妹妹過獎了。”沈清沅淡淡道,“妹妹今日才是明艷人。”
沈清薇笑容不變,眼底卻閃過一得意。
沈硯之這時候開口了,聲音沉穩:“時辰不早了,上車吧。清沅、清薇,你們兩個坐前面那輛。到了宮里,切記謹言慎行,不要丟了相府的臉。”
“是。”姐妹二人齊聲應道。
沈清沅扶著雲舒的手上了馬車,沈清薇也跟著上來,在對面坐下。
車簾放下,馬車緩緩駛出相府大門。
車廂一時間安靜下來,只有車碾過青石板路的轆轆聲,和偶爾傳來的街邊小販賣聲。
沈清薇忽然開口,聲音輕:“姐姐第一次進宮,張嗎?”
沈清沅看了一眼:“還好。”
沈清薇以為是強裝鎮定,笑了笑,“姐姐在江南長大,想必沒見過什麼大場面,不過,京城到底不比江南,宮里的規矩多,貴人們的心思也深。姐姐若有什麼不懂的,盡管問我。”
說得微,一副知心好妹妹的模樣。
沈清沅心中冷笑,面上卻溫和道:“那就多謝妹妹了。”
沈清薇又笑道:“對了,姐姐可知道今日賞花宴都有哪些人參加?”
“不知。妹妹說來聽聽?”
沈清薇正了正子,語氣里帶著幾分得意:“今日是皇後娘娘主辦的,京中三品以上員的嫡都在邀之列。還有幾位皇子也會出席。太子殿下、二皇子、三皇子,據說都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