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沅心頭微,靖王呢?沒有問出口,只是點了點頭。
沈清薇又絮絮叨叨說了許多,無非是炫耀自己在京中貴圈的人脈、見識,以及對宮中規矩的了解。話里話外都在暗示:你沈清沅雖是嫡長,可到底是個江南來的土包子,這京城、這宮里,是我的地盤。
沈清沅始終含笑聽著,偶爾應上一句,既不熱絡,也不冷淡。
馬車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終于在宮門前停下。
宮門外已經停了許多馬車,各府的貴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說笑笑。守門的軍甲胄鮮明,手持長槍,威風凜凜。一個穿綠袍的侍站在門口,手里捧著一本名冊,逐一核對著各府送宮的名帖。
沈清薇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回頭對沈清沅道:“姐姐,咱們到了。下車吧,跟著我走。”
說著,先一步下了馬車,姿態婀娜,笑容得,朝相的貴們互相見禮。
“沈姐姐來了!”
“沈姐姐今日好漂亮!”
“這大紅真襯你,也只有你得住。”
幾個貴圍上來,嘰嘰喳喳地說著話,言語間滿是恭維。
沈清薇含笑應對,游刃有余。
沈清沅扶著雲舒的手下了馬車,安靜地站在一旁。
“這位是?”一個穿鵝黃褙子的注意到沈清沅,好奇地看過來。
沈清薇這才像是剛想起來似的,笑了笑:“瞧我,只顧著高興,忘了介紹。這位是我姐姐沈清沅,剛從江南回來。”
“沈家大小姐?”那愣了一下,目在沈清沅上轉了一圈,眼底閃過一驚訝,“以前怎麼沒聽說過?”
沈清薇笑容不變,語氣雲淡風輕:“姐姐一直在江南外祖家長大,近日才回京的。”
“江南外祖家?”那上下打量了沈清沅一眼,目在上的裳和腰間的玉玨上停了停,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意味深長,“我聽說沈大小姐的外祖家,是江南的商賈?”
這話一出,周圍的貴們神各異。
士農工商,商為最末。在座的貴們,哪個不是書香門第、宦世家?商賈之家的外孫,在們眼里,跟泥子也沒什麼區別。
沈清薇沒有接話,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一默認的意味。
另一個穿藕荷褙子的掩輕笑:“怪不得這一打扮,看著素凈,細看倒樣樣都是好東西。商賈之家旁的沒有,銀子倒是不缺。”
這話表面上是夸,實則是嘲諷,商賈之家,除了銅臭氣,還有什麼?
幾個貴跟著笑了起來,笑聲不大,卻像針一樣扎人。
沈清沅面不變,依舊淡然自若,仿佛沒聽懂那些話里的嘲諷。
鄭婉娘,禮部侍郎家的千金,方才第一個開口的那位,又笑道:“沈大小姐在江南長大,想必見多識廣。江南的繡工天下無雙,沈大小姐這一,想必也是江南帶來的吧?”
“正是。”沈清沅點頭,語氣平和。
“果然。”鄭婉娘笑了笑,轉頭看向沈清薇,低聲音,卻故意讓周圍人都能聽見,“聽說沈大小姐的外祖家是經商的,我還以為是傳言,沒想到是真的。”
沈清薇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一“無奈”:“姐姐的外祖家確實是商賈,不過這也不是姐姐能選的。祖母常說,咱們沈家是書香門第,最重門風,姐姐既然回來了,自然要好好學規矩。”
這話說得巧妙,表面上是替沈清沅開,實則是在暗示:沈清沅出“低賤”,需要沈家“教養”。
幾個貴對視一眼,眼中的輕蔑更濃了。
“沈姐姐真是好心。”那穿藕荷褙子的笑道,“若是我,家里突然冒出個商賈之家的姐姐,我可沒這麼大度。”
沈清薇微微一笑,沒有接話,眼底卻閃過一滿意。
沈清沅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早就料到了。商賈之家的外孫,在這些自詡清貴的家小姐眼里,跟路邊的野草也沒什麼區別。沈清薇故意提起的外祖家,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不起,讓在貴圈中無法立足。
“姐姐,別站著了,咱們進去吧。”沈清薇挽住沈清沅的胳膊,親熱得像是一對好姐妹,卻在靠近耳邊時低聲道,“姐姐別在意們的話,們就是快了些。”
沈清沅看了一眼,淡淡道:“不在意。”
沈清薇微微一怔,沒想到反應這麼平淡,隨即又笑起來:“那就好,走吧。”
兩人跟著侍進了宮門。
穿過長長的甬道,眼前豁然開朗。
花園里,百花盛開,姹紫嫣紅。牡丹、芍藥、薔薇、海棠,各花卉爭奇鬥艷,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花香。園中設了數十張案幾,上面擺著各點心瓜果,有宮穿梭其間,為貴們斟茶倒水。
最上首設了一張主位,鋪著明黃錦褥,顯然是皇後娘娘的座位。兩側各設了幾張客位,是給皇子們準備的。
貴們按各府品級落座,沈清沅和沈清薇被安排在右側第三排,位置不算靠前,也不算靠後,中規中矩。
沈清薇一坐下,便與周圍的貴們攀談起來。口齒伶俐,見多識廣,又懂得投人所好,不多時便與左右幾個貴聊得熱火朝天。
沈清沅安靜地坐在一旁,無人理會。
“那就是沈家大小姐?看著倒是不錯,可惜商賈之。”
“可不是嘛,商賈之家出來的,能有什麼教養?沈家把接回來,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沈沈姐姐那樣的人才,才是真正的相府千金。這位嘛……也就那張臉能看了。”
竊竊私語聲從四面八方傳來,雖不至于明目張膽,卻也足夠讓沈清沅聽得一清二楚。
雲舒站在沈清沅後,氣得渾發抖,卻不敢發作。知夏面平靜,手卻攥著帕子。
沈清沅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神如常。
早就料到了。這些貴們,沒有一個會主與結。們都是沈清薇多年的手帕,了沈清薇的恩惠、承了沈清薇的人,自然站在沈清薇那邊。而沈清沅,一個剛從江南回來的“商賈之後”,在們眼里,不過是個笑話。
與其熱臉冷屁,不如安安靜靜坐著,省得自取其辱。
“皇後娘娘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