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沅依舊神淡然,手指著一枚白子,輕輕落在棋盤上。
“啪。”
白子落下,棋盤上的局勢驟然翻轉。
沈清薇的大龍非但沒有圍死白子,反倒被白子切斷了後路,了一支孤軍。
滿座嘩然。
“這……這是什麼下法?”
“方才還是黑子占優,怎麼一下子就被反殺了?”
“不對,你們看白子的布局,這不是沒有章法,這是早有預謀!沈大小姐一直在引著沈姐姐往的圈套里走!”
“好妙的布局!”
沈清薇盯著棋盤,臉煞白。
輸了。
而且輸得徹徹底底。
從第一步開始,沈清沅就在布局,而自始至終都在對方的算計之中。以為自己在進攻,其實每一步都在往陷阱里走。
三皇子趙景珩掌而笑:“妙!實在是妙!沈大小姐這一局棋,堪稱妙絕倫。”
二皇子趙景祐臉沉,看著沈清薇的目帶著幾分不耐,他的未婚妻,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輸給了一個江南來的土包子,他的臉往哪兒擱?
太子趙景恒微微點頭,看向沈清沅的目帶著幾分贊賞:“沈大小姐棋藝高超,本宮佩服。”
靖王趙睿瑜依舊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沈清沅的目微微變了,那目里,有審視,有興味,還有一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沈清薇站起,臉鐵青,哆嗦著,聲音都有些發抖:“姐姐棋藝……果然不凡。”
沈清沅起,微微一笑:“妹妹承讓了。”
承讓?
這兩個字聽在沈清薇耳中,簡直是最大的諷刺。
攥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皇後這時候開口了,聲音淡淡的,卻帶著幾分意味不明:“沈家的兩個兒,一個賽一個的有才。沈相爺好福氣。”
沈清沅垂眸行禮,沈清薇也勉強跟著行禮。
賞花宴終于結束了。
貴們三三兩兩散去,議論聲此起彼伏。
“沒想到沈家大小姐這麼厲害,琴棋詩詞樣樣通。”
“可不是嘛,我還以為是江南來的土包子呢,結果比沈清薇還強。”
“沈清薇今日可丟臉了,連輸三局。”
“小聲點,聽見了……”
沈清薇走在前面,腳步極快,臉沉得能滴出水來。
沈清沅不不慢地跟在後面,神如常。
出了宮門,沈家的馬車已經等在門口。
沈清薇率先上了馬車,沈清沅跟著上車。
車簾放下,馬車緩緩駛離宮門。
車廂一片沉默。
沈清薇盯著沈清沅,眼神鷙,忽然冷笑一聲:“姐姐今日好風。”
沈清沅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養神,淡淡道:“妹妹過獎了。”
“過獎?”沈清薇的聲音帶著幾分咬牙切齒,“你以為這樣就能取代我在京城的地位?你以為皇後夸你幾句,你就是京城第一才了?”
沈清沅睜開眼,看著,目平靜:“妹妹說笑了。姐姐從未想過取代誰,姐姐只是想安安穩穩住在自己家里。”
“安安穩穩?”沈清薇冷笑,“你一回來,外頭的傳言就滿天飛,說我才不如你、貌不如你、連嫡長的份都是占了你的便宜。你還敢說自己什麼都沒做?”
沈清沅看著,語氣依舊平淡:“妹妹若是問心無愧,何必在意那些傳言?”
沈清薇一噎,臉青白加。
盯著沈清沅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讓人心里發:“姐姐,你以為今日贏了我,就能在京中站穩腳跟?你別忘了,這里是京城,不是江南。你一個商賈之後,無權無勢,在這京城的貴圈里,不過是個笑話。”
沈清沅沒有接話,只是重新閉上眼睛。
沈清薇見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氣得渾發抖,卻無發作。
馬車在沉默中駛回了相府。
沈清沅扶著雲舒的手下了馬車,頭也不回地往靜思居走去。
雲舒跟在後面,興得差點跳起來:“大小姐!您今日太厲害了!琴藝贏了,詩詞贏了,連棋藝都贏了!您沒看見二小姐那張臉,青得跟黃瓜似的!”
知夏也難得出笑容:“大小姐今日確實出彩。皇後娘娘都夸您了,這可是難得的面。”
沈清沅卻沒有出喜,走進靜思居,在琴案前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撥琴弦,發出一聲低沉的清響。
“大小姐,您不高興?”雲舒湊過來問。
沈清沅看了一眼:“高興什麼?”
“高興您贏了二小姐啊!”
沈清沅輕輕搖頭:“我今日贏了,不會善罷甘休的。今日是琴棋詩詞,明日就不知道是什麼了。”
雲舒一怔:“那……那怎麼辦?”
“怎麼辦?”沈清沅微微一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出招,我接招就是了。”
低頭看向腰間那枚羊脂玉玨,指尖挲著那個端端正正的“柳”字。
今日的賞花宴,出了風頭,也了鋒芒。
從今往後,這相府里的人,這京城里的人,都不會再當是個可以隨意拿的柿子。
但也知道,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沈清薇也好,趙靈溪也好,甚至沈硯之也好,他們都不會善罷甘休的。
窗外的暮春風吹過,海棠花瓣紛紛揚揚,落了一地。
沈清沅抬起頭,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京城的天,比江南低,也比江南沉。
次日一早,沈清沅照例去松鶴堂請安。
沈老夫人今日心似乎不錯,沒有像往常那樣冷著臉,反倒和悅地多看了幾眼。
“昨日的賞花宴,聽說你出了不小的風頭?”沈老夫人端著茶盞,語氣聽不出喜怒。
沈清沅垂眸:“孫不敢。皇後娘娘設宴,姐妹們各自獻藝,孫不過是湊個趣。”
沈老夫人哼了一聲:“湊趣?我聽說你琴也彈了,詩也對了,棋也下了,把清薇比得一無是。”
這話說得直白,滿屋子的人都看向沈清沅。
沈清薇坐在下首,臉微白,眼眶泛紅,顯然是哭過。趙靈溪坐在沈老夫人側,臉也不大好看,一雙眼睛沉沉地盯著沈清沅。
沈清沅面不變,語氣依舊溫順:“祖母誤會了。妹妹的琴藝高超,詩詞更是信手拈來,棋藝也遠在孫之上。昨日不過是妹妹謙讓,孫才僥幸沒有出丑。”
沈清薇攥了帕子,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姐姐說哪里話,妹妹技不如人,甘拜下風。”
趙靈溪冷冷道:“清薇,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你這些年苦讀詩書,京城誰人不知?偶爾輸一局,算不得什麼。”
這話明著安沈清薇,暗著卻是在說:你沈清沅不過是僥幸贏了一次,沒什麼了不起。
沈清沅笑了笑,沒有接話。
沈老夫人放下茶盞,忽然道:“清沅,你父親昨日跟我商量了你的婚事。”
沈清沅心中一凜,面上卻一片平靜:“孫還小,不急。”
“不急?”沈老夫人冷笑,“你都及笄了,還說不急?你父親是為你著想,你可別不知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