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噼啪作響，在墻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知夏。”沈清沅忽然開口。
“奴婢在。”
“你說，我父親為何忽然要把我接回京？”
知夏沉默了一瞬，謹慎地答道：“相爺說是為了大小姐的婚事。”
“婚事。”沈清沅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角微微上揚，帶著幾分嘲諷，“什麼樣的婚事，值得他大費周章把我從江南接回來？”
知夏沒有回答。
沈清沅也不指回答，自顧自地說下去：“我在江南十五年，他對我不聞不問。如今忽然想起還有我這個兒，不是因為我對他有用，就是因為我對他有威脅。”
“大小姐……”
“我是他兒，他不會殺我，也不至于害我。但他可以把我嫁出去，嫁給一個對他有用的人。”沈清沅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而那個人，一定不是什麼好歸宿。否則，他大可以讓沈清薇嫁過去，何必舍近求遠，非要接我回來？”
知夏沉默良久，低聲道：“大小姐，不管他們要做什麼，奴婢和凝霜都誓死護著您。”
沈清沅看了一眼，微微一笑：“我知道。不過，還沒到那一步。他們想算計我，我也未必就讓他們如愿。”
站起，走到琴案前，手指輕輕撥琴弦，發出一聲低沉的清響。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他們出招之前，我得先把他們的底細清楚了。”沈清沅頓了頓，“知夏，你去查查，京城里有哪些員最近頻繁出相府。尤其是……與二皇子走得近的那些人。”
“大小姐懷疑相爺要把您嫁到二皇子那邊？”
“不是嫁。”沈清沅搖了搖頭，“如果是嫁，沈清薇不會那般得意。要的是辱我，可什麼樣的辱能讓如此興？除非那門親事本就不是正經婚事，而是把我送到某個見不得的地方，做人見人欺的棋子。”
知夏臉一變：“大小姐的意思是……”
沈清沅沒有直接回答，目落在跳的燭火上：“父親要的是對他仕途有利的婚事，可這個‘利’，未必是讓我當正頭娘子。也許是獻給某個權貴做妾，也許是送去哪里做人，總之，一定不是什麼好去。至于是什麼，我現在還猜不，但絕不會是明正大的姻緣。”
頓了頓，又道：“而且你看沈清薇的反應，得意的不是我被送走，而是能借此得到什麼。所以這件事里，我不過是塊墊腳石。真正的好在後頭，在上。”
知夏沉默片刻，低聲道：“大小姐，不管他們要做什麼，奴婢和凝霜都誓死護著您。”
沈清沅看了一眼，微微一笑：“我知道。不過，還沒到那一步。他們想算計我，我也未必就讓他們如愿。”
夜更深了。
靜思居的燈火熄了，整座院子陷沉寂。
不遠的屋頂上，凝霜盤坐在瓦片上，目如炬，掃視著周圍的靜。的腰間懸著長劍，夜風吹的角，獵獵作響。
遠，攬芳閣的燈火也熄了。
又過了一會兒，松鶴堂的燈火也熄了。
整座相府沉夢鄉。
凝霜正要換一個姿勢，忽然看見一道黑影從相府後門閃了出去。那黑影形敏捷，腳步輕快，一看就是練家子。
瞇起眼睛，認出了那人的份，沈硯之邊的暗衛首領。
這麼晚了，他出門做什麼？
凝霜無聲地站起，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凝霜跟在黑影後，始終保持二十步左右的距離。
那黑影出了相府後門，沿著巷子一路向東，腳步極快，七拐八拐穿過幾條窄巷，最後在一不起眼的宅院前停下。他沒有敲門，而是從側面翻墻而，作干凈利落。
凝霜記下這宅院的位置，沒有貿然跟進去。在暗等了約莫一刻鐘，見那人沒有出來的意思，便無聲地退了回去。
回到靜思居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凝霜沒有驚任何人，悄無聲息地翻窗進了沈清沅的臥房。沈清沅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看書，見凝霜進來，放下書卷。
“如何？”
凝霜將跟蹤的經過低聲說了一遍，末了道：“那宅院在東街甜水巷，門臉不大，但院墻砌得很高，里面應該另有乾坤。屬下沒有貿然進去，怕打草驚蛇。”
沈清沅點點頭：“你做得對。甜水巷……那地方離哪里近？”
“離端王府不遠，拐過兩條街就是。”凝霜答道，“離二皇子的別院也不遠。”
沈清沅眼神微。
端王府。二皇子別院。沈硯之的暗衛首領深夜出那一片，若說是巧合，未免太牽強了。
“還有一件事。”凝霜低聲音，“屬下回來時，經過松鶴堂，看見那個姓周的侍又從側門出來了。天還沒亮就匆匆離開，臉不太好看，像是挨了罵。”
沈清沅沒有說話，手指無意識地挲著被角。
藥局的侍，三更半夜出宮到相府，天沒亮又匆匆離去。什麼事不能白日里說，非要趁著夜？
“知夏。”沈清沅喚了一聲。
知夏從外間進來，手里捧著一碗熱粥：“大小姐，粥剛熬好，您趁熱喝。”
“先放著。”沈清沅披起，坐到妝臺前，“知夏，你今日出府一趟，去城東的‘柳安堂’藥鋪，找掌柜的，讓他幫我打聽三件事。”
知夏放下粥碗，從袖中取出紙筆，伏在桌邊等待。
“第一，藥局的劉安劉公公，與二皇子走得有多近，近一年替二皇子辦過哪些事，能打聽到多算多。”
“第二，甜水巷中段有一高墻大宅，門牌號不詳，但門口有兩棵老槐樹，院墻比兩邊都高出一截。讓掌柜的查查那宅子是誰的產業，平日里都有什麼人出。”
“第三，”沈清沅頓了頓，“打聽一下，最近朝中或宮里，有沒有什麼關于‘送人’的風聲。不一定是明旨，暗地里的消息也行。”
知夏一一記下，折好紙條收進袖中：“大小姐放心，奴婢這就去。”
“小心些，別讓人盯上。”沈清沅叮囑道，“從後門走，讓凝霜送你到巷口。”
“是。”
知夏退了出去。凝霜跟在後，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晨霧中。
沈清沅端起粥碗，慢慢喝了幾口。粥是雲舒天沒亮就開始熬的，加了紅棗、蓮子、桂花，香甜糯。喝了兩口便放下了，沒什麼胃口。
“大小姐，您昨晚就沒怎麼吃，今早又只喝這幾口，子怎麼得住？”雲舒從外頭進來，手里端著一碟子桂花糕，絮絮叨叨，“您就是心事太重了，什麼事兒都往心里擱。”
沈清沅看了一眼，笑了笑：“你說得對，是得好好吃飯。把糕拿過來吧。”
雲舒大喜，連忙把碟子遞過去。
沈清沅吃了兩塊糕，又喝了半碗粥，臉好了些。
“大小姐，”雲舒猶豫了一下，小聲道，“奴婢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