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夏臉微變。
老頭看了一眼:“你家主子問這些,怕不是隨便打聽吧?我勸你一句,若是有哪位姑娘被劉安盯上了,趁早躲得遠遠的。落在他手里,比死還難。”
知夏深吸一口氣,從袖中取出一小塊碎銀子放在桌上:“多謝。”
老頭沒有收銀子,只是搖了搖頭:“跟你家掌柜的說,欠他的人,還了。”
知夏也不勉強,起提著竹籃,不不慢地離開了茶攤。
沿著原路返回,經過甜水巷時,那高墻宅子的黑漆大門忽然開了一條,一個穿著灰短褐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左右張了一眼,又迅速了回去,門重新關。
知夏腳步不停,心里卻記下了那人的長相。
靜思居。
午時剛過,知夏和凝霜一前一後回來了。
雲舒正在院子里曬被子,見們回來,連忙迎上去:“知夏姐姐,你們可算回來了!大小姐等了好一會兒了。”
知夏點點頭,徑直往屋里走。
沈清沅正坐在窗前看書,聽到腳步聲抬起頭:“如何?”
知夏將茶攤老頭的話原原本本復述了一遍,當說到劉安在宮外養人、折磨人時,雲舒嚇得捂住了。
沈清沅的臉也變了,手指不自覺地攥了角。
但很快恢復了平靜,聲音依舊沉穩:“還有呢?”
知夏繼續說了甜水巷宅子的異常,以及端王府侍衛趙四子的事。
沈清沅聽完,沉默了很久。
放下手中的書卷,走到窗前,推開窗欞。午後的灑進來,落在月白的裳上,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藥局劉安,曾經三皇子灌了侍妾的紅花,又在宮外私宅里養人、折磨人。”喃喃重復了一遍,角浮起一冷笑,“一個藥局的大太監,竟猖狂到這種地步我父親跟這樣的人來往切,他想做什麼?”
知夏低聲道:“大小姐,奴婢鬥膽猜測,相爺把您從江南接回來,怕就是為了結劉安。”
沈清沅轉過,目幽深。
“繼續說。”
“您想想,相爺早不接您晚不接您,偏偏在這個時候。劉安是藥局大太監,能接近皇帝、太子、後妃,手眼通天。相爺雖是右相,但在朝中基不如端王,他需要宮里的助力。而劉安,恰恰就是最好的選擇。”知夏頓了頓,“但劉安憑什麼幫相爺?得送他想要的東西。他想要的,一是銀子,二是人。”
雲舒臉煞白:“所以……相爺是要把大小姐送給那個太監?”
屋子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沈清沅沒有說話,目落在窗外那株老槐樹上。
其實早就想到了。
從沈硯之那番“婚事”的試探,從沈清薇賞花宴上咄咄人的挑釁,從趙靈溪故作大方的“關心”,早就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只是沒有想到,他們要送去的地方,是一個太監的私宅。
“知夏,”沈清沅的聲音很輕,“你說劉安對我父親的態度如何?我父親想結他,他就一定肯收?”
知夏回憶了一下老頭的話:“聽那茶攤老板的意思,劉安眼界極高,尋常子不了他的眼。相爺想把您送過去,劉安未必看得上。商賈之家的外孫,在劉安眼里,怕是嫌‘出低’。”
沈清沅微微點頭,心中稍安。
至目前,劉安未必對興趣。這給了時間。
“繼續查。”沈清沅站起,“劉安的行蹤、喜好、弱點,能查多查多。還有甜水巷那宅子,不要打草驚蛇,慢慢來。端王府那個趙四的侍衛,也查一查。”
“是。”
傍晚時分,柳承志來了。
他穿了一件寶藍圓領袍,腰束銀帶,頭戴腳幞頭,手里搖著折扇,大搖大擺地從相府正門進來,後跟著兩個護衛,抬著一只大木箱。
周嬤嬤迎上去,堆著笑:“柳二爺來了?老奴這就去稟報老夫人。”
“不必了。”柳承志擺擺手,“我就是來看看我表妹,給送些江南帶來的東西。不必驚老夫人,免得興師眾。”
周嬤嬤笑容僵了僵,卻不敢攔。
柳家在江南的勢力,不是不知道。這位柳二爺雖然年紀不大,可他背後是整個柳氏商行,連相爺都要給幾分面子。
“那……老奴給柳二爺帶路?”
“有勞。”
柳承志跟著周嬤嬤進了靜思居,一進門就看見沈清沅站在廊下等他,穿著一件月白的褙子,頭發簡單地挽了個髻,只簪了一支碧玉簪,清清爽爽的模樣。
“表妹!”柳承志大步走過去,上下打量了一番,眉頭皺了起來,“這才幾日不見,你怎麼瘦了?相府的飯菜不合胃口?”
沈清沅笑了笑:“表哥來得正好,進來坐。”
柳承志讓護衛把木箱抬進屋里,打發他們出去,這才坐下來,低聲音:“表妹,出什麼事了?你的人今天去柳安堂打聽消息,掌柜的連夜托人給我送了信。”
沈清沅將這幾日發生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從賞花宴到沈硯之的試探,從趙靈溪的敵意到知夏打聽到的劉安的事。
柳承志聽完,臉鐵青,一拳砸在桌上:“沈硯之這個畜生!他要把你送給那個太監?!”
“表哥小聲些。”沈清沅給他倒了杯茶,“隔墻有耳,而且這事還沒得到證實,只是我的一些猜測。”
柳承志深吸一口氣,下怒火,聲音得更低:“表妹,你打算怎麼辦?要不我這就去跟外公說,咱們回江南,不在這破地方待了!”
沈清沅搖了搖頭:“回不去的。父親既然把我接了回來,就不會輕易放我走。”
柳承志看著,眼眶微微泛紅:“表妹,你跟你娘一樣,都是倔脾氣。”
沈清沅笑了笑,沒有接話。
“那你說,需要我做什麼?”柳承志正道,“外公臨走時代了,到了京城,一切聽你的安排。”
沈清沅想了想:“表哥,你在京城多結些人。太學的學生、軍的中低層軍、各府的衙,能好的都好。柳家有錢,該花的銀子不要省。”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柳承志才起告辭。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回頭,從袖中取出一只信封遞給沈清沅:“差點忘了,這是三舅舅讓我帶給你的。”
沈清沅接過信封,送走柳承志,回到屋里拆開一看,是柳承安的筆跡,信寫得不長,只有幾行字:
“京中局勢將變,小心你父親。柳安堂掌柜可信,有事隨時聯絡。另,我已托人在京城置辦了一宅子,萬一有事,可去那里避禍。地址隨信附上。”
沈清沅將信折好,收進的小匣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