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暮漸濃。
靜思居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在沉沉夜中顯得格外孤單。
沈清沅坐在窗前,著遠攬芳閣方向約約的燈火,目幽深。
趙靈溪、沈清薇、沈硯之、沈老夫人、端王、二皇子、劉安……
這些名字在腦海中一一閃過,像棋盤上的棋子,各有各的位置,各有各的用。
而,也是這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但棋子與棋子不同。有的棋子只能任人擺布,有的棋子卻能跳出棋盤,為執棋之人。
要做的,就是為後者。
三日後,賞花宴的消息在京城貴圈中傳開了。
沈家大小姐琴棋詩詞樣樣通,風頭過了“京城第一才”沈清薇——這話傳得沸沸揚揚,連街頭巷尾的百姓都在議論。
沈清沅聽了,只是淡淡一笑,并不在意。
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知夏從柳安堂帶回了一個新消息:藥局劉安,也去了賞花宴。
不是邀,而是當值。皇後設宴,藥局照例要在場備藥。劉安作為藥局大太監,親自去了。
“有人看見,劉安在宴上盯著大小姐看了好一會兒。”知夏低聲音,臉不太好看,“他邊的小太監還特意打聽了大小姐的來歷。”
沈清沅心頭一沉。
“還有,”知夏繼續道,“昨天夜里,那個姓周的侍又來了相府。這回沒有在松鶴堂待多久,而是去了相爺的書房,兩人關著門說了大半夜的話。今天一早,老夫人就把趙靈溪去了松鶴堂,婆媳倆說了好一陣子,趙靈溪出來的時候,臉很古怪,像是高興,又像是張。”
沈清沅的手指無意識地挲著腰間的羊脂玉玨。
劉安對起了興趣。
這絕不是好消息。
次日清晨,沈清沅照例去松鶴堂請安。
今日的氣氛與往日不同。沈老夫人坐在上首,臉上難得的帶著笑容,趙靈溪坐在一旁,也是笑意盈盈。沈清薇穿了一件鵝黃褙子,妝容致,眼角眉梢都帶著喜。
沈清綰依舊站在角落里,低眉順眼,像個形人。
“清沅來了?”沈老夫人難得主開口,語氣也比往日溫和了幾分,“坐吧,正好有件喜事要告訴你。”
沈清沅行了一禮,在末座坐下,神平靜:“什麼喜事?”
趙靈溪笑著接過話頭:“昨日宮里來了旨意,二皇子的婚事定下來了,下個月就要下聘。”
沈清薇垂眸,臉頰微紅,做出一副模樣。
沈清沅看了一眼,微微一笑:“恭喜妹妹了。”
沈清薇抬起頭,笑容得:“多謝姐姐。”
趙靈溪又道:“二皇子大婚是大事,咱們相府要辦的事還多著呢。清薇的嫁妝、禮服、陪房,樣樣都要準備。清沅,你回來了正好,幫著妹妹一起持持。”
沈清沅溫順道:“母親吩咐,清沅自當盡力。”
沈老夫人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說:“清薇的婚事定了,接下來就該到清沅了。你父親昨日跟我提了一門親事,對方門第不低,你若嫁過去,算高攀了。”
沈清沅心頭一,面上卻不聲:“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沈老夫人放下茶盞,看了趙靈溪一眼。
趙靈溪笑道:“是端王府的遠房親戚,姓劉,在京城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家里宅子好幾進,僕從群,你嫁過去吃不了苦。”
沈清沅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個“姓劉”。
的心猛地一沉,面上依舊平靜:“端王府的遠房親戚?清沅怎麼從未聽說過?”
沈老夫人臉一沉:“端王府的親戚多了去了,你才來京城幾日,沒聽過的多了。這事你父親已經應下了,你就別多問了,回去好好準備。”
沈清沅站起,不卑不:“祖母,孫自小在外祖父邊長大,孫的婚事,理應告知一下外祖父。外祖父遠在江南,尚未知曉此事,孫不敢擅自應允。”
沈老夫人的臉一下子拉了下來:“你外祖父?你姓沈,不姓柳!你的婚事自然由你父親做主,你外祖父什麼手?”
趙靈溪連忙打圓場:“老夫人別生氣,清沅年紀小,不懂事。這事不急,慢慢商議便是。”
沈清薇也笑著附和:“是啊祖母,姐姐剛回來不久,許多事還不悉,等多住些日子,自然就明白了。”
沈清沅看了沈清薇一眼,又看了看趙靈溪,心中冷笑。
們越是“幫”說話,越說明這事有鬼。
不再爭辯,行了一禮:“孫先告退了。”
出了松鶴堂,雲舒湊上來,小聲問:“大小姐,們說的那個‘姓劉的’,該不會就是……”
“就是劉安。”沈清沅腳步不停,聲音得極低,“什麼端王府的遠房親戚,不過是遮布。一頂小轎把我抬進去,連正經婚嫁都算不上,就是個玩。”
雲舒臉煞白:“那怎麼辦?”
沈清沅沒有回答,加快腳步往靜思居走去。
回到院里,關上房門,坐到琴案前,手指按住琴弦,一不。
凝霜從門外進來,低聲道:“大小姐,奴婢今晚再去一趟松鶴堂,把們的談話容打探清楚。”
“不必了。”沈清沅抬起頭,目清冷,“們說什麼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劉安已經盯上了我,沈硯之已經答應了他,這樁‘親事’我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那您……”
“我不會坐以待斃。”沈清沅站起,走到窗前,推開窗欞,“但也不能。他們說我嫁的是‘端王府的遠房親戚’,那就讓他們先說。只要沒有正式下聘,就有轉圜的余地。”
回頭看向知夏:“你再去柳安堂一趟,讓掌柜的幫我查一個人。”
“誰?”
“劉安。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底細,他在宮外的宅子在哪里,養了多人,平日里都跟哪些人來往,有什麼把柄可以拿。一個太監能在宮外養這麼多人,花的銀子從哪兒來?我就不信,他沒有見不得的勾當。”
知夏點頭:“奴婢這就去。”
“還有,”沈清沅頓了頓,“讓掌柜了解一下,看看朝中史臺有沒有跟劉安不對付的人。太監結外臣、私養人,這些事捅出去,夠他喝一壺的。”
“是。”
沈清沅重新坐回琴案前,手指撥琴弦,發出一聲低沉的清響。
窗外,天沉,像是要下雨。
抬起頭,著那片灰蒙蒙的天,目漸漸變得堅定。
劉安也好,沈硯之也罷,想把當棋子送出去,沒那麼容易。
這盤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