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辰時,沈清沅照例去松鶴堂請安。
今日的松鶴堂比往日熱鬧些。沈清薇也在,穿了一件鵝黃褙子,頭上簪了支碧玉簪,打扮得比往日素凈。見了沈清沅,居然笑著迎了上來,親熱地挽住的胳膊。
“姐姐來了?妹妹正要去靜思居找姐姐呢。”
沈清沅看著的笑容,心中冷笑,面上不聲:“妹妹找我有事?”
“也沒什麼大事。”沈清薇挽著往里走,“就是昨日在宮里,妹妹有幾詩詞沒對上來,想請教姐姐。姐姐可別嫌我煩。”
“妹妹客氣了。”
兩人進了正堂,沈老夫人已經端坐在上首。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褙子,頭上戴著赤金觀音分心,臉比昨日好了不,甚至還朝沈清沅點了點頭。
“清沅來了?坐吧。”
沈清沅行了一禮,在末座坐下。
趙靈溪不在。沈清薇解釋道:“母親今日去城外上香了,說是一早走的,怕是下午才回來。”
沈老夫人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清沅啊,你回京也有些日子了,可還住得慣?”
“多謝祖母關心,孫住得慣。”
“住得慣就好。”沈老夫人放下茶盞,從袖中取出一份帖子,“今日你來,是有一件事要跟你說。城北的永寧伯府送了帖子來,說是他家老太太過壽,請咱們府上的眷去赴宴。”
沈清沅接過帖子,翻開來看了看。永寧伯府,沒聽說過。
沈清薇在一旁笑道:“永寧伯夫人是二皇子的姨母,與咱們府上素來走得近。他家老太太今年六十大壽,辦的宴席想必不小。祖母的意思是,讓咱們姐妹幾個都去,也好見見世面。”
沈清沅心頭一。
二皇子的姨母?那便是端王妃的姐妹了。
“祖母安排就是,孫聽憑吩咐。”合上帖子,恭敬道。
沈老夫人點點頭:“那就這麼定了。清薇,你帶著你姐姐,到了伯府多提點著,別讓失了禮數。”
“祖母放心,孫一定照顧好姐姐。”沈清薇甜甜地應了。
沈清沅看了一眼,心中冷笑。
永寧伯府,二皇子的姨母,端王妃的姐妹。
這是要帶去見誰呢?
從松鶴堂出來,沈清薇挽著沈清沅的胳膊,一路說說笑笑,親熱得像是真姐妹。
“姐姐,永寧伯府的園子可漂亮了,比咱們府上還大。他家有個荷花池,夏日里滿池荷花,得跟畫似的。可惜現在還沒到夏天,荷花沒開,不過他家園子里的牡丹開得正好,姐姐到時候可要好好看看。”
沈清沅含笑聽著,偶爾應上一句。
兩人走過回廊時,迎面遇上了沈清綰。今日穿了一件淡綠的褙子,手里捧著一盆蘭花,見了兩人連忙行禮。
“二姐姐,大姐姐。”
“綰妹妹這是去哪兒?”沈清薇笑著問。
“妹妹去給祖母送花。”沈清綰舉了舉手里的蘭盆,“這是妹妹養了好幾個月的,今早才開了第一朵,想著祖母喜歡蘭花,就送去給老人家瞧瞧。”
沈清薇點點頭:“綰妹妹有心了。去吧,祖母這會兒正閑著。”
沈清綰應了一聲,抱著蘭盆匆匆走了。經過沈清沅邊時,抬頭看了沈清沅一眼,目里帶著幾分言又止的意味,卻什麼都沒說,低下頭走了。
沈清沅看著的背影,微微皺眉。
那一眼,不像是平日里乖巧怯懦的沈清綰會有的眼神。
“姐姐,怎麼了?”沈清薇問。
“沒什麼,走吧。”沈清沅收回目。
回到靜思居,知夏已經回來了。
“大小姐。”知夏低聲音,從袖中取出幾張紙,“柳安堂掌柜的打聽到了一些消息。”
沈清沅接過紙,快速瀏覽了一遍。
第一條:藥局劉安,表面上是皇帝邊的紅人,實則與二皇子往來切。近一年來,劉安利用職務之便,多次替二皇子往宮外傳遞消息,還曾替二皇子“理”過幾個不聽話的宮人。所謂“理”,就是悄無聲息地讓人消失。
第二條:甜水巷的那宅院,是二皇子別院的產業,名義上掛在一個外省商人名下,實則由二皇子的幕僚掌管。宅院外表不起眼,里卻修了暗道,直通二皇子別院。常有來歷不明的人在夜間出,做什麼,打聽不到。
第三條:關于“送人”的風聲。近一個月來,宮中有傳言說劉安要收一個“干兒”,說是要在各府貴中挑選,將來好在皇帝邊伺候。但這個“干兒”究竟是什麼意思,沒人說得清。有說是正經認親的,有說是另有所圖的,眾說紛紜。唯一確定的是,劉安已經暗中相看了好幾家的姑娘,都不滿意。
沈清沅將紙條湊近燭火,一張張燒掉。
“劉安要收干兒。”重復了一遍這句話,角微微上揚,“有意思。”
“大小姐,您覺得……相爺是想把您送去給劉安做干兒?”知夏小心翼翼地問。
沈清沅搖了搖頭:“不。沈清薇得意的不是這個,得意的是一件能讓在二皇子跟前立功的事。”
知夏一愣:“那……那是什麼?”
沈清沅沒有回答,目落在窗外。
想起凝霜那句話:“趙靈溪與沈清薇談,提及宮中、太監總管。”
太監總管,不是劉安一個人,而是……整個藥局,甚至更大的東西?
“知夏。”沈清沅忽然開口。
“奴婢在。”
“你說,如果一個人想把另一個人徹底踩到泥里,會怎麼做?”
知夏想了想:“辱?讓敗名裂?”
“還不夠。”沈清沅搖了搖頭,“敗名裂,還能爬起來。真正讓人爬不起來的,是讓連爬的機會都沒有。”
頓了頓,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比如……把人送進一個永遠見不得的地方,讓這輩子都翻不了。”
知夏臉一變。
“而這,”沈清沅轉過,看著知夏,“還只是第一步。真正的好戲,在把人送進去之後。那個被送進去的人,會被用來做什麼?誰送進去的?誰從中得了好?這些,才是沈清薇真正得意的地方。”
走到琴案前,手指輕輕撥琴弦,發出一聲低沉的清響。
“不過現在,這些都只是猜測。”沈清沅抬起頭,目清冷,“他們出招之前,我得先把棋盤看清楚了。知夏,你去告訴凝霜,從今晚開始,盯甜水巷那宅子。但凡有人出,一律記下來,能跟多遠跟多遠。”
“是。”
“還有,”沈清沅頓了頓,“打聽一下永寧伯府。不只是他家老太太的壽宴,還有他家與二皇子、端王府的關系,越詳細越好。”
“奴婢記下了。”
知夏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