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伯府的壽宴定在三日後。
這三天里,沈清沅照舊每日辰時去松鶴堂請安,午後便回靜思居看書琴,足不出戶。趙靈溪忙著籌備沈清薇與二皇子的婚事,顧不上為難,一切平靜得像暴風雨前的湖面。
凝霜這幾日幾乎不眠不休,將甜水巷那宅子的出況了個七七八八。據回報,那宅子夜里常有馬車出,車上裝的不是貨,而是人。人。
沈清沅聽完這些,攥了手中的書卷。
“繼續盯著。”的聲音很冷。
“是。”凝霜應了一聲,又遲疑道,“大小姐,還有一件事。那個姓周的侍,昨日又來了。這回沒有走正門,是從後門進來的,直接去了老夫人的松鶴堂,待了不到半個時辰就走了。屬下讓人跟了他一段,發現他出府後沒有回宮,而是去了甜水巷那宅子。”
沈清沅的手指微微收。
“劉安的人,深夜出我父親的府邸,又去了那宅子。”喃喃道,目落在窗外那株老槐樹上,“這盤棋,比我預想的還要大。”
知夏端著一盞茶進來,低聲道:“大小姐,該用膳了。”
沈清沅接過茶盞,抿了一口,忽然問:“知夏,你說一個人若要害另一個人,最狠毒的法子是什麼?”
知夏一怔,想了想道:“讓敗名裂,永世不得翻。”
“沒錯。”沈清沅放下茶盞,“殺人不過頭點地,敗名裂才是真正生不如死。所以們要的不是我的命,是我的名聲。”
“大小姐說的是”
“你等著看吧。”沈清沅站起,走到窗前,“永寧伯府的壽宴,就是們給特別為我準備的。”
三日後,永寧伯府壽宴。
天還沒亮,靜思居便燈火通明。雲舒端著銅盆進來,後跟著兩個使丫鬟,手忙腳地燒水、備、擺妝奩。
“大小姐,該起了。”雲舒輕聲喚道。
沈清沅早已醒了,正靠在床頭想事。掀開錦被起,赤腳踩在踏板上,長發如瀑般垂落腰間。
知夏捧來漱口的鹽水,又遞上浸了薔薇的帕子。沈清沅凈了面,坐到妝臺前,銅鏡里映出一張清麗絕俗的臉。
“大小姐,今日穿哪件裳?”雲舒打開箱籠,里頭整整齊齊碼著各褙子、襦。
沈清沅正要開口,院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大小姐,主母院里的翠兒來了,說是奉主母之命給您送裳。”一個小丫鬟掀簾進來稟報。
趙靈溪給送裳?
沈清沅與知夏對視一眼,心中已有了計較。
“讓進來。”
翠兒是趙靈溪邊的大丫鬟,穿一件青緞褙子,頭上簪著銀簪,打扮得比尋常人家的姑娘還面。手里捧著一個紅木托盤,上面整整齊齊疊著一套裳,料子在燈下泛著和的澤。
“大小姐安好。”翠兒福了福,笑得殷勤,“主母說了,永寧伯府的壽宴,大小姐是頭一回參加,穿戴不能馬虎。這套裳是主母特意為您準備的,用的是上好的蜀錦,繡工也是京城最好的繡娘做的,您試試合不合?”
沈清沅看了那套裳一眼。
月白褙子,淡青抹,鵝黃子,乍看與平日的穿戴并無不同,可細看之下,那褙子的領口開得比尋常裳低了些,腰也收得更,繡的花紋也不是慣常的蘭花紋,而是一簇簇纏枝蓮,妖嬈嫵,與相府嫡長的份格格不。
沈清沅心中冷笑。
這套裳,表面素雅,實則著勾人的意味。穿出去,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門道。
“主母有心了。”沈清沅笑了笑,朝雲舒使了個眼。
雲舒會意,上前接過托盤。
翠兒完任務,高高興興地走了。
雲舒等走遠了,才湊上來,低聲音:“大小姐,這裳不對勁。您看這領口,開得這麼低,穿出去像什麼話?還有這腰,收得這麼,走路都不方便。主母這是什麼意思?”
知夏也走過來,仔細看了看那套裳,臉微變:“大小姐,這料子是好料子,蜀錦,價值不菲。可這繡花紋樣,”
“纏枝蓮。”沈清沅淡淡道,“勾欄子最的紋樣。”
雲舒倒吸一口涼氣。
“還有這領口。”沈清沅拿起褙子比了比,“比正常褙子低了足足兩寸。穿出去稍微一彎腰,抹就出來了。”
“們這是要您出丑!”雲舒氣得臉都紅了。
沈清沅將裳放回托盤,不不慢地坐下:“不止是出丑。你想想,壽宴那日,誰會來?”
雲舒一愣。
知夏反應快,臉驟變:“奴婢聽說,藥局的劉安劉公公會替皇上去永寧伯府送壽禮。大小姐的意思是,”
“沒錯。”沈清沅端起茶盞,“趙靈溪給我送這套裳,就是想讓劉安看見我穿這樣。到時候,他只需在眾人面前說幾句曖昧的話,我的名聲就毀了。一個穿得像個勾欄子的相府千金,侍多看幾眼,外人會怎麼想?”
雲舒氣得渾發抖:“們太惡毒了!”
沈清沅放下茶盞,站起,走到窗前。
窗外,暮春的風吹過,海棠花瓣紛紛揚揚,落了一地。
“這套裳,我會穿。”忽然開口。
雲舒急了:“大小姐!”
“不穿,們會說我不識抬舉,忤逆主母。穿了,才是將計就計。”沈清沅轉過,微微一笑,“們想讓我出丑,我就偏不出。們想讓我勾引劉安,我就偏不勾引。”
“大小姐打算怎麼辦?”知夏問。
沈清沅走到妝臺前,打開一只小巧的妝奩匣子,從里面取出一只白玉瓶。
“知夏,這是什麼?”
知夏接過瓶子,打開聞了聞,眼睛一亮:“這是奴婢調的避毒丸,用七種解毒藥材煉制,可解大部分迷藥、春藥。大小姐的意思是,”
“劉安那種人,若真想對我下手,八會用下三濫的手段。”沈清沅將白玉瓶放進袖中,“到時候,我不怕他明著來,就怕他暗著搞鬼。有了這個,至能防一手。”
“大小姐英明。”知夏連忙又從妝奩里取出兩只小瓷瓶,“這瓶是解毒散,可外敷傷口;這瓶是清心丸,可提神醒腦,防止被人迷暈。大小姐都帶上吧。”
沈清沅點點頭,將兩只瓷瓶也收進袖中。
又看向那套裳,目沉了沉:“雲舒,把這套裳改了。里面加一件抹,把領口遮住。腰那里放松些。至于那纏枝蓮,外頭罩上我那件淺紫披風。”
“是!”
三人忙活了大半個時辰,終于將那套裳改得妥妥當當。領口加了一層高抹,遮得嚴嚴實實;腰放寬松了些,行自如;外頭罩上月淺紫披風,纏枝蓮紋樣一點都看不見了。
沈清沅對鏡照了照,滿意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