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玨戴上。”指了指妝臺一角。
知夏小心翼翼地取來那枚羊脂玉玨,用一鵝黃的線穿了,系在沈清沅腰間。玉玨上端端正正刻著一個“柳”字,在月白的褙子映襯下,溫潤如凝脂。
一切準備妥當,天已經大亮了。
凝霜從門外進來,低聲道:“大小姐,二小姐那邊已經準備妥了。今日穿了一件大紅織金褙子,頭戴赤金銜珠釵,排場不小。”
雲舒撇撇:“大紅?永寧伯府的老太太過壽,穿大紅,也不怕搶了壽星的風頭。”
沈清沅微微一笑:“讓穿。越招眼,我越安全。”
沈清沅理了理袖口,帶著雲舒、知夏出了門。
到了前院,兩輛青綢馬車已經備好了。
沈老夫人今日穿了一件石青織金褙子,頭戴赤金觀音分心,被兩個丫鬟攙扶著站在臺階上。趙靈溪站在側,穿了一件寶藍織金褙子,頭戴赤金銜珠步搖,打扮得雍容華貴。
沈清薇站在趙靈溪後,大紅織金褙子,赤金銜珠釵,整個人如同一團烈火,明艷照人。沈清綰穿了一件淡綠的褙子,頭上只簪了一支銀簪,安安靜靜站在角落里。
沈硯之難得面,穿著一件緋袍,站在一旁,神淡淡。
他的目落在沈清沅上,在上的月淺紫披風上停了停,微微皺眉,看了趙靈溪一眼。
趙靈溪也是一愣。明明給沈清沅送了那套裳,怎麼這丫頭穿出來,領口卻遮得嚴嚴實實?那纏枝蓮紋樣也被披風擋住了,本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的臉微沉,卻不好當場發作。
“清沅今日這打扮倒是素雅。”趙靈溪笑道,語氣里帶著一試探。
沈清沅垂眸:“母親送的裳料子極好,清沅舍不得穿,外頭罩了件披風,怕弄臟了。”
趙靈溪笑容一僵。
這話說得滴水不,既謝了的“好意”,又解釋了為什麼披風遮住了裳。若再說什麼,反倒顯得別有用心。
沈硯之看了沈清沅一眼,眼底閃過一復雜,卻什麼都沒說,只道:“上車吧。”
馬車緩緩駛出相府大門,往永寧伯府的方向去了。
車廂,沈清薇坐在沈清沅對面,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在上的月淺紫披風上停了停,眼底閃過一疑。
“姐姐今日這打扮,倒是比賞花宴那日還素凈。”笑道,語氣里帶著幾分試探。
沈清沅淡淡道:“母親送的裳料子太好,怕弄臟了,外頭罩了件披風。”
沈清薇笑容不變,心中卻暗暗咬牙。母親分明說那套裳領口開得極低,穿出去必定出丑,怎麼這丫頭偏偏多了件披風?
“姐姐倒是仔細。”笑了笑,不再說話。
馬車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終于在永寧伯府門前停下。
永寧伯府比相府還大,朱漆大門高懸“永寧伯府”四個燙金大字,門口停滿了各府的馬車,丫鬟婆子穿梭其間,熱鬧非凡。
守門的家丁核對了各府的名帖,將眷們引了進去。男客走東路,眷走西路,這是規矩。
沈老夫人帶著趙靈溪、沈清沅姐妹幾個,跟著引路的丫鬟穿過一道又一道回廊,最後在一開闊的花廳前停下。花廳里已經坐了不人,都是京中三品以上員的眷,一個個著華貴,珠寶氣。
“沈老夫人來了!”
幾個相的貴眷迎上來,與沈老夫人、趙靈溪寒暄起來。沈清薇一進花廳,便被幾個相的貴圍住了,說說笑笑,好不熱鬧。
沈清沅安靜地站在一旁,無人理會。也不在意,目掃過花廳,將眾人的座位、排場、親疏關系一一記在心里。
眾人落座不久,外頭忽然傳來一陣。
永寧伯夫人王氏快步走進花廳,滿臉堆笑:“沈老夫人,宮里來人了!藥局的劉安劉公公替皇上給您送壽禮來了,這會兒正往花廳這邊來呢。”
沈老夫人眼睛一亮,連忙站起:“劉公公來了?快請!”
滿座的貴眷們也紛紛起,整的整,理鬢的理鬢。宮里來人送壽禮,這是多大的榮,誰也不敢怠慢。
不多時,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擁下走進了花廳。他穿一件藏青圓領袍,腰束革帶,頭戴翅幞頭,面容白凈,下溜溜的沒有胡須,一雙三角眼四,角掛著一若有若無的笑意。
正是藥局大太監,劉安。
他後跟著兩個小侍,一人捧著一只紅木匣子,一人捧著一匹錦緞。
“沈老夫人安好。”劉安拱了拱手,笑得溫和,“咱家奉皇上之命,給老夫人送壽禮來了。皇上說了,沈相爺是朝廷棟梁,老夫人教子有方,這份壽禮是皇上的一點心意,祝老夫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沈老夫人激得眼眶都紅了,連忙行禮:“臣婦叩謝皇上隆恩!”
劉安連忙扶住:“老夫人不必多禮,皇上說了,您年紀大了,不必行大禮。”
兩個小侍將紅木匣子和錦緞奉上,沈老夫人親手接過,又讓周嬤嬤收好。
劉安的目在花廳里掃了一圈,在沈清薇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沈清沅上,便再也沒有移開。
那目像蛇一樣黏膩,從頭到腳將沈清沅了一遍,最後落在那件月淺紫披風上,眼底閃過一失,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笑瞇瞇的模樣。
“這兩位就是沈相爺家的千金吧?”劉安笑道,“果然都是標致人。”
沈清薇行了一禮,笑得得:“劉公公謬贊。”
沈清沅也行了一禮,不卑不:“劉公公安好。”
劉安又多看了沈清沅一眼,笑了笑,轉向沈老夫人:“老夫人,咱家還要去前面坐坐,就不打擾了。您老人家好好歇著,改日咱家再來給您請安。”
沈老夫人連聲道:“劉公公慢走,改日一定來府上坐坐。”
劉安又朝眾人拱了拱手,帶著兩個小侍轉走了。經過沈清沅邊時,他的腳步微微一頓,三角眼里閃過一意味不明的,隨即快步離去。
壽宴開始了。
丫鬟們開始上酒上菜,花廳里觥籌錯,熱鬧非凡。永寧伯府請了戲班子來唱堂會,臺上咿咿呀呀地唱著,臺下眾人說說笑笑。
沈清沅被安排在眷席的中段,左右都是不認識的人。沈清薇坐在斜前方,正與幾個貴說說笑笑。沈清綰坐在更遠的角落里,安安靜靜地吃著點心。
宴席進行到一半,一個穿青緞褙子的丫鬟端著酒壺走過來,替沈清沅斟了一杯酒。那丫鬟低著頭,看不清面容,作卻極快,斟完酒便退了下去。
沈清沅端起酒杯,湊到鼻尖聞了聞。
的臉微微一變。
酒里有東西。
不是什麼烈毒藥,而是一種淡淡的甜味,混在桂花釀里幾乎聞不出來。若不是知夏教過辨識各種藥的氣味,本不會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