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沅放下酒杯，不聲地從袖中出那只白玉瓶，倒出一粒避毒丸含在舌下。
然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雲舒站在後，張得手心冒汗。沈清沅朝微微搖頭，示意不要聲張。
酒腹中，起初并無異樣。片刻之後，一燥熱從小腹升起，慢慢向四肢蔓延。那覺不算強烈，卻足以讓人面頰泛紅、呼吸微促。
沈清沅心中冷笑。
果然是春藥。
端坐在那里，面如常，手指卻在袖中暗暗攥。避毒丸正在起作用，的燥熱一點一點消退。耐心地等著，等著藥效被徹底制下去。
花廳另一側，趙靈溪的目一直若有若無地落在沈清沅上。
看見沈清沅喝了那杯酒，看見的面頰慢慢泛紅，角微微上揚，了。
朝沈清薇使了個眼。
沈清薇會意，也朝沈清沅那邊看了一眼，看見沈清沅微微泛紅的臉頰，心中暗喜。端起酒杯，掩飾住角的笑意，等著看接下來的好戲。
可一盞茶過去了，兩盞茶過去了。
沈清沅的臉頰非但沒有更紅，反而漸漸恢復了正常的。的呼吸也平穩了下來，端坐在那里，舉止從容，哪里有半分春藥發作的樣子？
趙靈溪的笑容僵住了。
死死盯著沈清沅，目里滿是不可置信。那藥是親手給翠兒的，翠兒親手下進酒里的，劑量足夠讓一個子面紅耳赤、衫不整。可沈清沅怎麼，
難道藥出了問題？
不，不可能。那藥是劉安給的，劉安的東西不會出錯。
那就是沈清沅發現了什麼，提前服了解藥？
趙靈溪的臉沉了下來。朝沈清薇使了個眼，沈清薇也察覺到了不對勁，臉上的喜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焦急。
怎麼辦？
藥都下了，沈清沅卻沒事。劉安還在前頭等著消息，若是這邊遲遲沒有靜，今日這出戲就唱不了。
趙靈溪咬了咬牙，招手來翠兒，在耳邊低語了幾句。
翠兒臉微變，點了點頭，悄悄退出了花廳。
又過了半盞茶的功夫，花廳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劉安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後跟著兩個小侍。他手里端著一杯酒，面帶笑容，徑直朝沈老夫人這桌走來。
“老夫人，咱家來敬您一杯。”劉安舉杯笑道。
沈老夫人連忙起，滿臉堆笑：“劉公公太客氣了，該臣婦敬您才是。”
兩人寒暄了幾句，劉安的目忽然落在沈清沅上，臉上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沈大小姐，”他端著酒杯，走近了兩步，上下打量著，目里帶著幾分審視。
沈清沅抬起頭，目平靜地與他對視。
劉安微微皺眉。
這小丫頭面如常，呼吸平穩，舉止從容，哪里有半分中藥的樣子？趙靈溪派翠兒來傳話，說藥已經下了，可這丫頭的狀態，分明沒事，不管怎麼樣，自己看上的小東西，不可能讓飛了。
“沈大小姐可否借一步說話？”
“不好意思，民好像沒有什麼話要和劉公公私下說的。”沈清沅皺了皺眉頭，可不想和劉安單獨出去，那樣就說不清楚了。
劉安聽沈清沅這麼說，玩味地一笑，繼而提高了聲音，“本來咱家還想給沈大姐留個面子，但既然沈大小姐不肯和咱家出去說，那咱家就不客氣了，咱家方才在前頭，聽說了一件事，特意來問問。”
“劉公公請說。”沈清沅不卑不。
劉安笑了笑：“方才有人給咱家傳話，說沈大小姐有意認咱家做干爹，愿意跟著咱家，伺候咱家。咱家思來想去，覺得沈大小姐一片誠心，不好辜負，便來問問，這話可是當真？”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沈老夫人臉驟變，手中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碎。趙靈溪瞪大了眼睛，臉上的表從震驚轉為痛心，沈清薇捂住了，眼眶瞬間紅了。
沈清沅端坐著，面不變，聲音清越：“劉公公，清沅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公公。”
劉安挑眉：“說。”
“清沅從未讓人給公公傳過話。敢問公公，是‘誰’給公公傳的話？那人可有人證？可有證？”
劉安笑容不變：“傳話的人，自然有。沈大小姐先別急著否認，咱家讓人把來，當面對質便是。”
他朝後揮了揮手。
一個小丫鬟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低著頭，渾發抖。
沈清沅看清那人的臉，心頭猛地一沉。
青禾。
從江南帶來的四個丫鬟之一，跟雲舒、知夏、凝霜一起，是柳家挑細選的家生子。記得青禾今年十五歲，生得清秀，平日里話不多，做事也算勤快，從未懷疑過。
青禾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沈清沅看著，聲音沉了下來：“青禾，你說，我何時何地讓你去給劉公公傳的話？”
青禾低著頭，聲音抖：“是……是今兒個早上，大小姐在靜思居吩咐奴婢的。大小姐說，今日永寧伯府壽宴，劉公公會來，讓奴婢找機會給劉公公遞話……”
沈清沅冷笑一聲：“今兒個早上？今兒個早上我在靜思居做了什麼，雲舒，你說。”
雲舒上前一步，大聲道：“今兒個早上，大小姐從起床到出門，一直有奴婢和知夏在邊伺候。青禾今早本沒有進過大小姐的屋子！”
青禾連忙道：“是……是大小姐趁雲舒和知夏不注意的時候，把奴婢到院子里吩咐的……”
知夏也上前一步：“今兒個早上，奴婢一直在院子里收拾出門的東西。大小姐從起床到出門，從未離開過屋子，更沒有在院子里單獨召見過青禾。青禾，你說大小姐在院子里吩咐你，那我問你，當時院子里還有誰？你站在哪里？大小姐站在哪里？”
青禾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沈清沅看著，目清冷：“青禾，我再問你。你說我讓你去給劉公公傳話，那你可記得我原話是怎麼說的？是一字不差地轉述，還是大意？”
青禾額頭上的汗珠滾了下來：“是……是大小姐讓奴婢說……”
“讓奴婢說什麼？”沈清沅步步。
“讓奴婢說……說大小姐有意認劉公公做干爹……”
“還有呢？”
“還……還有……”
“還有呢？”沈清沅的聲音更冷了，“我讓你傳的話，就只有這一句？你見到劉公公，說了這一句，他就信了？他不需要問問，我為什麼要認他做干爹？我許了他什麼好？這些你都說了嗎？”
青禾徹底慌了，磕頭道：“大小姐恕罪，奴婢……奴婢……”
沈清沅轉向劉安，目清冷：“劉公公，您聽見了。青禾是我從江南帶來的丫鬟，說我讓傳的話，可連我原話都復述不全，連我許了什麼好都說不出來。您不覺得奇怪嗎？”
劉安的笑容微微僵了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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