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穩穩停在靖王府朱門前。
沈清沅扶著雲舒的手緩步下車，抬眸打量眼前的府邸。相較富麗堂皇的丞相府，靖王府門面格外低調古樸，一塊無落款的木質牌匾懸于門楣，“靖王府”三字筆力遒勁，沉穩大氣。門口兩名侍衛甲胄鮮亮、姿拔，見馬車駛來并無多余靜，只對著隨行的周管事微微頷首示意。
周管事快步上前，躬低聲稟報：“沈姑娘，殿下早已吩咐妥當，安排您住府東側的棲雲院。那院落僻靜清幽，無人打擾，住著最為自在。”
沈清沅微微頷首：“有勞管事費心。”
一行人穿過開闊前院，沿著平整的青石板路向東而行。靖王府占地廣袤，整風格極簡質樸，全屋青磚黑瓦，院中遍植青松翠竹，不見尋常權貴府邸的花團錦簇、奢靡艷麗，著清冷莊重。
棲雲院是一座雅致的三進小院，正房三間，左右各設兩間廂房。院翠竹搖曳，墻角一架葡萄藤長勢正好，整座院落收拾得一塵不染、干凈整潔。
周管事推開正房木門，恭聲道：“沈姑娘，您先歇息安頓，晚膳稍後便送來。殿下特意代，今夜不會過來，讓您安心休養。”
他稍作停頓，語氣添了幾分凝重，繼續說道：“另外，青禾已被殿下的人帶回府中，此刻正在前院接審問。”
沈清沅心頭驟然一，即刻問道：“審出結果了？”
“屬下暫未得知詳，殿下有言，一旦有結果，會第一時間派人告知姑娘。”周管事拱手一禮，躬退了出去。
房門輕輕合上，雲舒低聲音，滿是擔憂：“大小姐，您說青禾會招認嗎？”
“會的。”沈清沅從容落座，語氣篤定，“不過十五歲，一介弱丫鬟，心本就不堅，扛不住審問施。”
一旁收拾屋子的知夏聞言，適時接口：“只怕招了也無濟于事。背後真正指使的人，向來不會親自面，定然不會留下任何把柄。”
沈清沅默然不語。知夏所言，正是心中所想。趙靈溪素來心思縝、行事謹慎，青禾于而言，不過是一枚隨時可棄的棋子、一句傳話的工，事發之後，自然會被徹底舍棄。
果不其然，晚膳剛擺放妥當，周管事便再次登門。
“沈姑娘，青禾已經招了。”他立在門口，聲音低沉清晰，“據供述，是一名陌生男子暗中尋上，以弟弟的小銀鎖為要挾，迫聽命行事，揚言若是不從，便要殺全家。”
“從未見過那人真面目，對方每次現皆蒙面遮容，說話也刻意低嗓音，無從辨識份。那人吩咐在壽宴之上當眾指認您，謊稱是您授意向劉公公傳話、認劉公公為干爹，以此構陷您。”
沈清沅緩緩放下手中筷子，沉默片刻，沉聲追問：“弟弟如今何在？”
“殿下已即刻派人四搜尋。”周管事回道，“但青禾代，弟弟早在三個月前便離奇失蹤，心中惶恐，一直不敢聲張。那神男子正是手握此事，拿著弟弟的銀鎖上門要挾，承諾只要乖乖辦事，事之後便將弟弟歸還于。”
三個月前。
恰好是沈硯之寫信至江南，準備接回京的時節。
原來在尚未歸京之時，便有人早已布下天羅地網，心積慮要毀了。
“可還有其他線索？”沈清沅繼續追問。
周管事輕輕搖頭：“再無其他線索。青禾所知僅此而已，無證人、無證，就連那枚用來要挾的銀鎖，事後也被那男子收回，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雲舒氣得渾發，憤憤道：“這豈不是白招了？沒有半點證據，本沒法洗刷大小姐的冤屈！”
周管事側目看，并未接話。
沈清沅端起茶盞淺啜一口，神淡然，語氣沉穩：“青禾的供詞，并非無用。至可以證實，壽宴構陷一事，是有人蓄意指使、暗中布局。真兇眼下雖無從查證，但遲早會浮出水面。”
“姑娘所言極是。”周管事頷首附和，“殿下也是這般想法。殿下已經命人將青禾的供詞整理妥當，一會兒就送往沈府。”
“多謝殿下周全。”沈清沅微微欠道謝。
周管事行禮過後，悄然退離。
周管事一走，雲舒便急得直跺腳，滿心焦灼：“大小姐，殿下此舉到底是何用意？把供詞送去沈府本無用！老夫人本就厭棄您，趙靈溪母更是不得您敗名裂、徹底離開沈家，們怎會承認青禾是被人脅迫？”
“們自然不會承認。”沈清沅起走到窗前，著院中翠竹，語氣平靜通，“但們承認與否，從來都不重要。這份供詞，是我清白的憑證。日後若是有人再翻出今日舊事，這便是鐵證，能證明我并非自愿，是遭人蓄意陷害。”
知夏立刻點頭附和：“大小姐說得極是。只要這份供詞留存，我們便永遠有翻案洗冤的機會。”
沈清沅稍作思索，轉頭問道：“青禾如今被關押在何？”
周管事已然走遠，立在門外值守的凝霜低聲應答：“回沈姑娘，人被關在前院柴房，有專人嚴看守。大小姐想去看下嗎？”
“不必了。”沈清沅果斷搖頭，“知曉的，已然盡數招供，再審無益。再者，此是靖王府，并非我們的地盤，不可擅自行事，免得惹人非議。”
凝霜聞言，恭敬頷首，退了出去。
同一時間，沈府。
暮沉沉，夜幕漸覆整座相府。
沈硯之歸來之時，正堂氣氛凝重抑，死寂無聲。
沈老夫人端坐上位，面鐵青，手中佛珠被撥得飛快，盡顯心中慍怒。趙靈溪側坐在一旁，眼眶通紅，攥著帕，一副盡委屈、楚楚可憐的模樣。沈清薇立在母親後，垂首低頭，掩去眼底神。唯有沈清綰靜靜立在角落，形單薄，如同一道無聲無息的影子。
“硯之，你可算回來了！今日鬧出這般天大的事，你說該如何收場？”沈老夫人一見沈硯之，立即說道。
沈硯之落座主位，疲憊地了眉心，聲音低沉疲憊：“兒子也在為這事煩惱。”
“你一時意氣，將清沅那丫頭逐出家門！現在不僅沒能拉攏劉安，反倒徹底將他得罪！你可知劉安離席之時，面何等難看？他是藥局大太監，常年伴駕，在皇上面前極分量！今日結怨，日後你在朝中如何立足？”
沈硯之正要再言，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周嬤嬤氣吁吁沖進正堂，神慌張：“相爺！老夫人！靖王府來人了！”
沈硯之眉頭一蹙：“靖王府？何人前來？”
“是靖王府的管事，奉殿下之命，專程送來一份供詞。”周嬤嬤雙手捧著一封疊好的紙箋，恭敬呈上。
沈硯之即刻接過拆開，目掃過紙面，臉驟然沉，神劇變。
趙靈溪連忙湊上前，急切問道：“相爺，紙上寫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