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樓姬月終于醒了過來，雙間稍微一下便扯著生疼。
昨夜後半夜，藥效稍退時，其實已經迷迷糊糊地醒了。
可連抬手推開他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絕地承著索取。
清白就這麼真真切切地毀在了一個傻子手里。
樓姬月用被子裹住自己，將臉深埋進布料里，眼淚往下掉。
“月兒，我給你帶新裳回來了。”
木門被推開，靳渡秋一大早便去鎮上賣了早些日子畫好的畫，此刻正神采奕奕地進門檻。
聽見他的聲音，樓姬月立刻厭惡地背過去。
靳渡秋放輕步子，走到床邊坐下，隔著被子輕輕了單薄的脊背。
“月兒……”他有些局促，“阿巖哥跟我說過的……人都要經歷這一遭的，昨晚痛過一次，以後，以後便不會痛了……真的。”
這番話徹底點燃了樓姬月抑了一早上的怒火。
霍然轉，眼眶紅紅的，瞪著眼前這個罪魁禍首。
“我要去尋死。”
靳渡秋慌了神，高大的軀立刻往前一撲，兩只手死死按住被角，生怕真的跑去尋短見。
“月兒，月兒你別去！”
他急得眼尾迅速泛紅，聲音里滿是惶恐，“我錯了，昨晚是我不好，我，我是真心喜歡你的，你別丟下我。”
在他的認知里，活著能吃飽飯，能有新裳穿，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事了。
他不明白，為什麼昨晚阿巖哥明明說那是“快活事”，月兒今天卻難過得連命都不想要了？是不是他太笨了，昨晚把弄得太疼了？
樓姬月看著他這副不就掉眼淚的模樣，心底的厭煩更甚。
但理智告訴，清白已經沒了，眼下最要的是如何騙盤纏到手。
冷冷地睨著他：“要我原諒你，也不是不行。”
靳渡秋一聽有轉機，連連點頭：“月兒你說……你說什麼我都答應，只要你不走……我什麼都依你，什麼都依你。”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在被子外的那截脖頸，上面布滿了印記，聲音低了下去。
“昨晚……我，我確實只顧著自己舒服，沒顧及你，我看月兒上，被我弄出了好多紅印子……”
“我準你說這些了嗎！”樓姬月氣急敗壞地打斷他，臉頰因為憤而漲得有些紅。
靳渡秋嚇得立刻閉了，再不敢多吐半個字。
“補償我。”樓姬月深吸一口氣，“我要銀子。”
聽到是要銀子，靳渡秋繃的後背反倒放松下來。
只要不是離開他就行。
“月兒要多？”他傻乎乎地問。
眼下連這破地方是哪兒都沒清，便隨口敷衍：“等我算清楚了，自然會告訴你。”
“好。”靳渡秋連忙應道。
見不鬧了，他這才想起正事，連忙將懷里那個布包裹解開。
“月兒，我，我今日去布莊，給你扯了幾件。”
他從包裹里挑出一件大紅衫，遞到面前：“布莊的掌柜……都笑話我，說沒見過大男人去挑裳的……”
“但說這件紅的最好看，鎮上好幾個姑娘都相中了，我便給你買回來了，月兒穿肯定最好看。”
樓姬月嫌棄地瞥了一眼那料子。
俗氣刺目的紅。
“這真土。”毫不留地譏諷。
除了這件紅的，包裹里還胡塞著四五件不同的裳。
樓姬月懶得再看，正手去扯那件紅，視線卻不經意間掃過靳渡秋的口。
由于他此刻俯著子，里的領口微微敞開，一枚金晃晃的件隨著他的作了出來。
那是一把純金打造的長命鎖。
昨夜在這傻子胡作非為時，便約察覺到有冰涼的東西在鎖骨硌著。
此刻看得分明，那金鎖的雕工繁復，絕非這種窮鄉僻壤的金匠能打造得出的。
更奇怪的是，那上面雕刻的雲水紋樣，總覺得有些莫名的眼。
“靳渡秋，你這金鎖是哪來的？”
靳渡秋順著的視線低頭看了一眼，手將金鎖塞回襟里。
“師傅說，當年在雪地里，撿到我時，這鎖便掛在我的脖子上了，他我妥帖收好，說不定……說不定日後憑著它，能、能尋到我的親生爹娘。”
是認親的信，樓姬月收斂了心思，看來不能給他了。
見靳渡秋還杵在床邊，那雙黑亮的眼睛直盯著看，頓時氣不打一來。
“你怎麼還不出去？我要換裳了，你不準看。”
“月兒，你別害了。”靳渡秋語氣里著親昵，“昨晚……我該看的都看過了。”
“也了，、也了。”
樓姬月臉驟寒。
一個心智不全的傻子，憑什麼敢對做那種事，還敢這般輕賤？
“靳渡秋，你這不知廉恥的小人！”
樓姬月怒從心起，用盡全的力氣，猛地推了一把他的肩膀。
靳渡秋本就在床邊沒有坐穩，冷不防被這麼一推，高大的軀直接往後栽去。
“啊——”
他昨天被打紅的掌心在地磚上過，瞬間破了一層皮。
疼痛和委屈同時涌了上來，靳渡秋眼眶迅速泛起一抹紅。
他抬起那只破皮的手掌，發出嗚咽，微微抖著。
他不明白，阿巖哥明明說過，圓房之後，兩人就是最親的一家人了，可為什麼他的月兒不疼他，也討不到的一點好臉？
樓姬月看著他這副不中用的模樣，心里的惡氣才下去了點。
“還不滾出去？”
靳渡秋撐著地慢吞吞地爬起來，卻依然杵在原地，固執道：“我，我不走。”
“別人……別人做夫君的，都能、都能看自家娘子換裳……偏、偏我就不行。”他低下頭，小聲埋怨著。
“我才不是你的娘子！”樓姬月拔高了音量。
“你明明就是。”靳渡秋覺得心口酸得厲害，執拗地頂了一句。
樓姬月本就渾酸痛，實在不想再白費力氣去推他。
罷了，權當是被街邊的野狗咬了一口。
沉著臉，掀開被子的一角，迅速將紅衫套在上。
靳渡秋本還低著頭生悶氣，聽到靜，還是沒忍住，悄悄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呼吸便了節奏。
那艷麗的紅穿在樓姬月上，非但不顯俗氣，反而將那張原本就明艷的小臉襯得更加紅齒白，艷滴。
靳渡秋覺得自己下方又開始發脹，和昨晚那種燥熱一模一樣。
他再也克制不住，大步上前，一把抱住了樓姬月纖細的腰肢。
“月兒，你，你穿這件裳，真好看，比鎮上所有的姑娘都好看。”他將下抵在的頸窩，聞著上的香氣。
“拿開你的臟手！”樓姬月嫌惡地去掰他的手指，眉頭蹙，“我現在子疼得厲害，別我。”
靳渡秋一聽喊疼，立刻松開了手。
他張地看著：“月兒，月兒哪里疼？是不是昨晚傷到了？我、我去鎮上請大夫。”
“只要你別我，我就不疼了。”樓姬月冷著臉，“今日你若是再敢我一下，我就立刻死在你面前。”
靳渡秋臉一白，雖然滿心不愿，但還是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再不敢造次。
穿戴整齊後，樓姬月強忍著的酸痛，推開木門走進了院子。
角落里突然竄出一條小狗。
“汪！汪汪！”
一條被鐵鏈拴著的小黃狗沖著樓姬月吠，出尖牙。
樓姬月被嚇得往後連退了數步，的後背撞進了靳渡秋的膛里。
察覺到後的，樓姬月像是被什麼臟東西到了一般，立刻嫌惡地往前了一大步，拉開了距離。
這個避之不及的作，如同一針，扎進了靳渡秋的心里。
月兒總是這麼嫌棄他。
他強下心頭的酸，越過樓姬月：“小黃，這不是外人，不準。”
他想去牽樓姬月的手，帶去跟小黃悉悉，但手剛出一半，便想起剛才在屋里的警告。
靳渡秋只能委屈地將手收了回來，藏在側。
“這院子里怎麼還養狗？”
樓姬月看著那條依然對齜牙咧的狗。
“師傅去了之後，阿巖哥怕我一個人孤單，便捉了這條小狗來陪我。”靳渡秋解釋道。
“它這般兇我，立刻把它送走，我看著心煩。”
靳渡秋張地看了看那條陪伴了自己好幾年的小狗，又看了看滿臉厭惡的樓姬月。
“月兒，它是第一次見你，認生，所以才兇的。”他試圖講道理，“它平時很乖的，不要，不要送走它好不好？”
“有它沒我，你自己選。”
樓姬月懶得聽他啰嗦，丟下這句冷冰冰的話，便朝院門走去。
靳渡秋可憐地站在原地，看著決絕的背影，眼眶又開始發酸。
他的世界太小了，小黃是除了師傅和阿巖哥外，唯一不會嘲笑他傻的伙伴。
樓姬月轉過頭來看他。
又哭，這傻子除了掉眼淚還會什麼？
不過是一條小狗，也值得他在這兒哭天抹淚的。
一想到自己昨晚竟被這個傻子占了子，只覺得心煩。
二人用完飯後，靳渡秋帶去里長那兒按紅印落戶。
樓姬月心里一百個不愿意，但清楚自己如今沒有份文牒，在這世里寸步難行。
眼下，只能暫時借著這傻子的名義，先把戶籍落穩了再說。
一路上，靳渡秋的眼睛紅通通的，顯然是剛剛為了那條狗躲在角落里哭過。
樓姬月走在前面，連半個眼神都不肯施舍給他。
察覺到後的人亦步亦趨地跟著，樓姬月愈發心煩，強忍著腰酸痛，加快了腳步，只想盡快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步子邁得一大，心立刻傳來劇痛。
樓姬月倒吸了一口涼氣，停住腳步，轉過頭，狠狠剜了靳渡秋一眼。
都怪這個不知輕重的傻子！
靳渡秋被這一眼瞪得了子。
他快走兩步跟上來，低著頭，語氣里滿是討好：“月兒，你走慢些，等等我。”
樓姬月偏過頭，全當沒聽見。
“月兒。”靳渡秋湊上前小聲哀求，“小黃陪了我好些年了，我，我以後一定把它拴，保證不讓它兇你，我們別送它走，行不行？”
回應他的，依然是樓姬月冷漠的背影。
靳渡秋越發慌了，他繞到側，固執地追問：“月兒，好不好嘛？你說句話好嗎。”
樓姬月被他念叨得心煩意，索抬起雙手捂住耳朵。
看到這個拒絕流的作，靳渡秋眼底的徹底黯了下去。
他停在原地，心口悶得發疼。
他弄不明白，為什麼以前在沆州時，月兒就會對他笑，現在卻怎麼哄都不理他了？
難道真的是他太笨？
還是做錯了什麼惹厭棄了？
到了里長那兒，辦紅印的過程并不順利。
周圍來辦事的鄉民，瞧見靳渡秋竟領著個生得如此明艷的小姑娘。
“瞧瞧，這傻子哪修來的福氣，買回來這麼個天仙。”
“長得好看有什麼用？我看多半是個禍水，再說了誰愿意跟著一個傻子？”
樓姬月臉不好，按完紅印後，冷哼了一聲，看都不看靳渡秋一眼，轉便快步走出了門。
回程的路上，太越發毒辣。
樓姬月每邁出一步都像是在刑。
一直默默跟在側的靳渡秋，看到了微微抖的雙。
“月兒。”他大著膽子湊近，聲音很輕，“你，你是不是走不了？要不，我背你回去吧。”
樓姬月想起早上立下的“不準”的規矩，此刻若是妥協，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我不要你背。”咬著牙撐，不耐煩地揮手驅趕，“你離我遠點，別靠我這麼近。”
靳渡秋不僅沒退，反而彎下腰，長臂一，直接將從地上橫抱了起來。
“靳渡秋，你瘋了！快放我下來！”樓姬月拼命掙扎，雙手用力捶打著他的肩膀。
“天化日之下，你這般拉拉扯扯，還要不要臉了？”
靳渡秋任由捶打，懷里的溫熱，讓他不可遏制地回想起昨夜。
今早天亮時，他親眼看到了床單上刺目的紅。
阿巖哥教過他，那是子清白的象征，代表著月兒徹徹底底是他的人了。
想到這里，靳渡秋低下頭，不管不顧地將印在樓姬月的額頭上。
“你做什麼！”樓姬月抬起袖，用力拭著額頭被他親過的地方，仿佛被污穢了。
靳渡秋將的嫌惡看在眼里，眼底閃過一傷，但抱著的手臂卻愈發收。
“抱小貓回家。”他輕聲道。
樓姬月氣結：“誰是小貓？你放我下來！”
靳渡秋笑了一聲，那張漂亮的臉上浮現出憨傻。
“一只會抓人的小貓。”
他頓了頓，湊近的耳畔，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
“一只……會在床上喚的小貓。”
樓姬月又又憤。
這該死的傻子，竟敢拿昨晚來辱！
“靳渡秋，快放我下來，前面來人了！”眼角瞥見前方出現了一個人影。
“沒關系的......”靳渡秋固執地不肯松手，“我……我就想這麼抱著月兒……旁人，旁人說什麼，便說去，我不在意……我只要月兒。”
“我管你在不在意！我在意啊！”樓姬月氣得想咬他。
那人影越走越近，是個背著竹筐的人。
等那人走近了，樓姬月才發現對方上穿的，與自己上這件一模一樣。
柳茹昭抬眼的瞬間，愣在原地，便撞見了靳渡秋懷里抱著個人。
同樣的服，穿在自己上顯得土氣暗沉，可穿在這個子上，卻襯得勝雪，艷如花。
柳茹昭在柳家過得并不好，親爹輒打罵，說以後只能配去給鎮上的傻子做媳婦。
雖覺得委屈，但也知道靳渡秋是個老實本分的，心里便一直存了些的盼頭。
剛才在里長那里，便聽到那些議論，說靳渡秋買了個天仙一樣的娘子。
“啊，是柳家阿姐。”靳渡秋停下腳步。
“小秋。”柳茹昭垂下眼瞼，“這……便是你新買回來的小娘子啊，生得可真標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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