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大亮。
樓姬月起下了地,正坐在梳妝臺前理著頭發。
躺在地上的靳渡秋聽見靜,慢吞吞地爬了起來。
昨夜凍了半宿,他的嚨干發疼,咽口水都像吞了刀片一樣。
他看了看空出來的床,上頭還殘留著樓姬月上的香味。
他實在太困了,爬上床,將臉埋在帶著香氣的被褥里,想再歇一會。
還沒合眼,就聽見樓姬月往外走的腳步聲。
靳渡秋心里一慌,大步下床,一把拉住了樓姬月纖細的手腕。
“你做什麼?松開。”樓姬月皺起眉頭,嫌惡地往回手。
男人順著的手腕往上一拉,將強行扯近了半步。
“月兒……不要走。”靳渡秋嗓音啞得厲害,“我,我昨晚……沒有睡好。”
“你沒睡好與我何干?不要我。”
靳渡秋高大的軀微微弓著,眼眶很快就紅了。
他大著膽子長臂一,直接將整個人圈進了自己寬闊滾燙的懷里。
“求求月兒了……”他把下擱在的肩膀上,小聲喃喃,“我害怕……害怕睡著後,你,你就不見了。”
樓姬月輕哼一聲,剛想回一句刺他的話,就聽見他著的耳畔,繼續委屈道。
“怕月兒……去找親人,就,就不要我了。”他聲音發著。
樓姬月聽得心煩:“靳渡秋,你真不講理,我去尋自己的親,難不還有錯了?”
靳渡秋清了清干疼的嚨,就是不撒手。
他收了手臂,將錮得更,固執道:“你是我娘子……我,我就是你的親人,你的家人。”
樓姬月試著推了兩下,發現本推不這堵墻。
既然不行,心思一轉,索放了段,打算借機提條件。
可不能白白被這傻子占了便宜。
“哪有這等便宜事……”樓姬月輕哼著,沒有再掙扎,反而微微側過頭,小聲道。
眼波流轉間著狡黠,“想抱著我睡?”
靳渡秋愣住了。
好溫。
這是自重逢以來,月兒第一次用這麼溫的語氣跟他講話。
他覺得骨頭里都泛起了一陣綿綿的麻,小臉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層薄紅,乖順地“嗯”了一聲。
樓姬月抬起眼皮,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他正滿眼期盼地著,右眼尾下方那顆小小的黑痣隨著呼吸微微。
“你若帶我去臨川,我現下便讓你抱著歇一會。”拋出了餌。
靳渡秋昨夜了涼,腦子里本就迷迷糊糊的,嚨又疼。
他只聽到月兒愿意讓他抱,眼睛瞬間亮了。
“好……”他小聲答應著,語氣里滿是討好,“月兒,你,你也抱著我,好嗎?”
樓姬月見他上鉤,忍著心里的不耐,敷衍抬起手臂,虛虛環住了他的腰。
到懷里的軀主近,靳渡秋高興得連嚨的疼都忘了。
他把臉埋進的頸窩,小聲嘟囔:“月兒……月兒以後,也要對我這麼溫,我喜歡……喜歡給我撒的月兒。”
樓姬月撇了撇:“若不這般,你便不喜歡了?”
靳渡秋剛要閉上的眼睛又睜開了,他認真地想了想,答道:“還是喜歡的……但是,更喜歡月兒……我的樣子。”
樓姬月在心底罵了句傻子。
真是個無可救藥的傻子。
對他說話稍微和點,他就真以為是他了。
那不過是為了利用他套取盤纏的手段罷了,傻得可憐。
“睡吧。”
“記得醒了便陪我去臨川。”
靳渡秋“嗯”了一聲,將摟得更了些,牽著回到床上睡下。
他低下頭,在臉頰上親了親。
樓姬月只覺得他是個不知恥的無賴,氣得在他胳膊上用力掐了一把,鬧著要下床。
“你給我松開。”
靳渡秋吃痛,卻依然不肯松手,啞著嗓子哄道:“月兒,我很快,很快就會睡著的……你,你不要走。”
樓姬月見他只是抱著,并沒有下一步出格的作,這才勉強按捺下來。
“再過半炷香,你若是還不睡,我立刻便下床走人,聽見沒有?”蠻地放下狠話。
靳渡秋太困了,嚨又干又。
他乖乖地閉上眼睛,發出一聲極輕的“嗯”。
沒過多久,均勻的呼吸聲便在耳畔響起。
確認他真的睡後,樓姬月毫不猶豫地掰開他橫在腰間的手臂,從他懷里掙出來,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里屋。
兩個時辰後,靳渡秋從睡夢中驚醒,下意識地去摟懷里的人,卻只到空被褥。
“月兒......”他連外袍都沒穿,跌跌撞撞地沖出里屋,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哭腔,“月兒,你在哪里?”
樓姬月正坐在書桌前,手里拿著許岷舟留下的筆墨,在一張糙紙上算著去臨川所需的盤纏。
樓姬月聽到靜:“我在這兒。”
靳渡秋看到還在,提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了回去。
他大步沖過去,一把將坐在凳子上的樓姬月抱進懷里,眼淚流在的發頂上。
“我,我還以為……以為月兒離開我了。”他噎著。
“我沒走。”樓姬月被他勒得不過氣,沒好氣地答道。
“以後……以後也不要離開我,好嗎,月兒?”他卑微地祈求。
“離開你又能怎樣?離了你,我照樣過得舒坦痛快。”樓姬月刺破他的幻想。
這句傷人的話猶如一把刀子,在靳渡秋的心口上拉扯。
他眼淚掉得更兇了,高大的軀微微抖著。
“我……我離不開月兒的。”
樓姬月看著他哭得發紅的鼻尖:“我可離得開你。”
靳渡秋沒有反駁,他只是把腦袋埋得更低,將抱得更。
樓姬月用力推開他,“快點去收拾,我們即刻出發。”
靳渡秋不敢再惹不快,胡抹了一把臉上的淚。
他牽起的手,將帶到屋角的一個舊木柜前。
柜門拉開,他從最里層的舊底下,翻出一個布袋子,坦坦地遞到樓姬月面前。
里面裝著散碎的銀角子和一堆銅板,這是他所有的家。
“月兒,錢……錢我都放在這個柜子里的。”他看著的眼睛,滿是信任,“你,你需要錢,你就盡管從里面拿……我會掙的,你,你放心。”
樓姬月看著那個布袋子,愣住了。
的暗心思,在這份純粹的信任面前,突然顯得不堪。
一心虛從心底劃過。
“用得著你跟我說嗎?快點收拾。”回手,轉過去,掩飾著自己那一瞬間的慌。
手心里的溫熱消失,靳渡秋察覺到懷里一空。
明明剛才睡了一覺,嚨已經好些了,可現在又開始干發。
收拾妥當後,兩人走到院子里。
角落里的小黃狗見主人出來,搖著尾湊了上來。
靳渡秋蹲下,了小黃的腦袋,有些為難地抬起頭:“月兒,小黃……小黃怎麼辦?”
“送人,我早說過不想看見它。”
靳渡秋不安地垂下頭,心里悶得發慌。
他舍不得小黃,可月兒不喜歡它。
“月兒,你看……現在小黃也不咬你了。我們,我們就不送它走,好嗎?”
一提起被咬,樓姬月心里就窩火,氣鼓鼓地瞪著他:“那你是想把我送走嗎?有它沒我,有我沒它,你自己選。”
靳渡秋咬了咬下,妥協道:“我,我先把它送到阿巖哥家里……月兒,你覺得好嗎?”
“不好,我希你把它送得遠遠的,越遠越好。”
靳渡秋眼眶瞬間紅了。
樓姬月看著他這副快要哭出來的憋屈模樣,心里反倒舒暢了許多。
誰他擅自奪走的清白,氣死他得了。
故意繼續刁難:“你若不送,我便親自手扔了它。”
靳渡秋委屈極了,他實在不明白月兒為什麼非要這麼針對一條小狗。
他抱著小黃站起,低著頭:“壞人……”
樓姬月柳眉一豎,拔高了音量:“靳渡秋,你嘀咕什麼?有本事你再說一遍!”
靳渡秋哪里還敢再說,嚇得抱了懷里的狗,轉就往院外走,朝著阿巖家的方向去。
樓姬月跟在他後,小撇了撇:“我總有一天要把它丟出去的。”
靳渡秋眼淚吧嗒吧嗒地流在小黃的皮上。
他抱著狗,站在阿巖家低矮的院門外,哭得傷心絕。
聽到靜,阿巖和沈惜急忙推門出來。
見靳渡秋抱著狗在哭,背上還背著個包袱,而漂亮得扎眼的小娘子則氣勢洶洶地站在幾步開外。
“小秋,怎麼了?這是要去哪兒?”沈惜關切地問。
靳渡秋搭搭地吸著鼻子:“我……我這幾天要陪月兒去一趟臨川,小黃……小黃就托你們照顧了。”
樓姬月站在一旁,輕哼一聲。
本以為這傻子了委屈會向外人告狀,心里已經盤算好,只要他敢說一句不是,就打死他。
但他只是哭著托付一條狗,樓姬月哼了一聲轉過頭去。
阿巖上前拍了拍靳渡秋的肩膀:“小秋,不就是離開小黃幾日嗎,至于哭這樣?再說了,以後別在你沈惜姐面前哭哭啼啼的,有了,現在子不方便。”
靳渡秋一臉迷茫:“阿巖哥,什麼有了?”
沈惜臉頰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小秋,我有孕了。”
阿巖滿臉高興地了沈惜的肚子,隨後看了一眼還在氣頭上的樓姬月,轉頭對著靳渡秋道:“你也得抓了啊。”
靳渡秋原本還掛著淚的臉瞬間得通紅,他轉過頭,目溫,又充滿期盼地看向樓姬月。
樓姬月接到那道視線,嫌棄地撇過頭去。
臨走前,阿巖把靳渡秋拉到一旁:“小秋,這姑娘突然鬧著要去臨川,事出反常,你可得把人看點。”
“我看你已經被迷得鬼迷心竅了,聽哥一句勸,早點讓肚子里懷上孩子。這人吶,只要有了親生骨,心也就跟著穩了。”
靳渡秋點點頭,把阿巖的話一字不落地記在了心里。
為了不讓樓姬月走路累,靳渡秋咬咬牙,將一部分錢給了樓姬月,樓姬月帶著他去鎮口雇了一輛馬車。
上了馬車後,靳渡秋仿佛把剛才的爭吵全忘了。
他厚著臉皮湊過去,出長臂將樓姬月攬進懷里,輕輕蹭著的側臉。
樓姬月實在不想和他這般親近,便找了個話頭想轉移他的注意力。
“靳渡秋,雇這輛馬車的錢,你攢了多久?”
“攢了……兩個月的。”靳渡秋老實作答。
樓姬月在心底輕哼。
這半日的車馬費,竟比在黑市買下這個大活人的錢還要貴。
靳渡秋腦子里還回響著阿巖哥剛才說的話。
他低下頭,上樓姬月的耳廓,輕輕親了一下。
“月兒……你多久,才能,才能為我生一個孩子呢?”
他大著膽子出手,覆上平坦的肚子。
見不答,他又湊過去吻了吻的側臉:“月兒?”
“我才不會給你生孩子。”樓姬月一把拍開他的手。
靳渡秋眼底的黯了下去,難過地看著,發現看都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