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渡秋死死摳住門框,才堪堪穩住搖搖墜的高大軀。
他白著一張臉,往旁側讓了讓。
轉過頭,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看著魏存言與樓姬月并肩走近。
樓姬月的眼眸里滿是嫌棄,柳眉蹙著。
靳渡秋看懂了。
月兒嫌他丟人,不想讓他待在這里,更不想讓他靠近。
魏存言目在兩人之間流轉:“這位公子瞧著面極差,可是遇上了什麼難,需要幫忙?”
靳渡秋蒼白著,緩緩搖了搖頭。
他固執地出手,一把攥住了樓姬月纖細的手腕,將拉到了自己的後。
做完這個作,他才松開手,指節不安地蜷在側。
樓姬月心頭直跳,生怕這傻子下一句便抖出兩人親的事,毀了好不容易搭上的貴人。
急中生智,搶先一步道。
“靳渡秋,你子病這樣還在外頭跑,連命都不顧了?”眼眸掃過魏存言。
魏存言聽完後,那點疑慮才又慢慢散去。
靳渡秋腹部此刻絞痛一陣接一陣。
他垂在側的手止不住地發抖,對樓姬月哀求道:“月兒……我想回青石鎮了。”
他覺得這里極不舒坦。
不僅僅是因為傷口的疼,更是因為方才他分明看見,這個男人了月兒的手。
而月兒沒有躲,甚至還紅了臉。
那是他的娘子,怎麼可以對著旁人臉紅。
他一刻也不想在這個地方待下去了。
“現下怎麼走?你一定是沒有聽我的話去看大夫吧?”
靳渡秋垂著長長的睫,點了點頭。
從客棧出來後,他舍不得花錢,一路忍痛尋著的蹤跡跟了過來。
他走得慢,好不容易才追上,卻瞧見與別的男人坐在一。
“我……我想把剩下的銀錢,打算留著雇馬車的。”靳渡秋聲音低啞
“若是看,看病花了,我們就,沒有銀錢回家了。”
樓姬月眉頭皺得更:“我手里不是還有你給的碎銀嗎?”
靳渡秋高大的軀猛地往後瑟了半步,生怕把錢掏出來還給他。
“給你的錢,我,我不想收回來。”他結結道,“月兒你拿著,那是給你的,不要,不要還給我。”
樓姬月愣住了。
看著男人發白的和額角的冷汗。
一極其復雜的酸劃過心頭,樓姬月抿了抿,心虛地別開視線,沒再說話。
魏存言在一旁將兩人的互盡收眼底。
“既然這位公子傷病在,若是樓姑娘不怕耽擱半日,在下的馬車正好寬敞,不如由我帶這位公子去尋個妥帖的大夫瞧瞧。”
樓姬月方才在酒樓席間,生怕顯得太過急切惹人懷疑,一直沒敢深問沈家的事。
此刻這大好的相機會送上門來,自然求之不得。
“那便多謝魏公子了。”樓姬月盈盈一拜。
靳渡秋卻渾寫滿了抗拒。
他不想坐這個男人的馬車,更不想讓月兒與這男人待在一。
他搖著頭,剛要往後退,樓姬月便一把揪住了他的袖。
“靳渡秋,你怎麼這麼不知好歹?”語氣里帶著慣有的蠻。
“你一點都不惜自己的子,難不真想拖不治之癥?”
靳渡秋聽著這略帶責備的話語,眼底閃過一迷茫。
他小心翼翼地試問:“月兒,得了不治之癥,會……會死嗎?”
樓姬月不知他那榆木腦袋里又在想什麼,沒好氣地答道:“肯定會死啊。”
聽到這個“死”字,靳渡秋臉更慘白了。
他不能死。
若是他死了,以後誰來照顧月兒。
他還要長長久久地照顧月兒。
他必須要去看大夫,必須要把傷養好。
靳渡秋不再掙扎,順從地低下了頭。
魏存言的馬車停在長街盡頭。
上車時,魏存言自然地出手,扶了一把樓姬月。
樓姬月心領神會,隨即挨著魏存言,隔著一拳的距離坐下。
靳渡秋是最後爬上馬車的。
車廂雖大,但他一抬眼,便瞧見月兒與那男人同坐一排。
他只能佝僂著背脊,默默退到了車廂最角落的一方坐下。
隨著馬車緩緩前行,車廂搖晃起來。
靳渡秋背靠著車壁,雙手捂著小腹。
傷的痛楚伴著顛簸,疼得他額角冷汗涔涔。
他想喚月兒過來與他同坐,可張了張,干的嚨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只能安靜地看著對面。
看著魏存言偶爾偏過頭與樓姬月低語,看著樓姬月角浮起的淺笑。
馬車終于在醫館門前停下。
魏存言率先掀簾下車,樓姬月隨其後。
靳渡秋艱難地扶著車轅,趁著樓姬月還未轉,手扯了扯的角。
“月兒……”他眼底都是恐慌,“你,你同他……是早就認識的嗎?”
樓姬月拂開他的手:“昨日才認得的。”
“昨夜若是沒有他,我們早沒命了,靳渡秋,你要將他視作救命恩人,知不知道?”
救命恩人。
靳渡秋怔在原地。
他想點頭,可脖頸卻僵得怎麼也點不下去。
靳渡秋腳下一,險些從踏板上一頭栽下去。
樓姬月下意識地手去攙他的手臂。
可就在的指尖即將到他袖,靳渡秋的手臂猛地往回一。
他避開了的攙扶。
樓姬月的手僵在半空,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靳渡秋沒有看。
他一手捂著腹部,一手撐著醫館的門柱,挪進了大堂。
靳渡秋的背影,讓樓姬月有片刻的失神。
醫館,大夫替靳渡秋診了脈,隨即命學徒取來長針。
長長的銀針扎皮時,靳渡秋疼得渾一哆嗦,眼眶瞬間紅了。
他其實最怕疼的。
月兒掐他的時候,可以忍住,現在子不舒服,忍不下去了。
靳渡秋隔著半個大堂,看著站在抓藥柜臺前的樓姬月。
正偏著頭,與魏存言說著什麼。
不知魏存言回了一句什麼,樓姬月低垂著眼眸,角溢出一抹的笑意。
那笑容刺眼極了。
靳渡秋眼淚終究是沒能忍住,順著眼角無聲無息地落。
大夫說他腑創,需得當即熬一副湯藥喝下。
待藥去後堂煎藥,樓姬月這才得空走到診床前。
見靳渡秋閉著眼,臉頰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痕,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靳渡秋,你還有哪難?趁著大夫在,一定要說出來。”
靳渡秋緩緩睜開眼,視線落在搭在自己肩頭的小手上。
那手生得極好,白纖長,可方才,就是這雙手,與那錦袍男人握。
“我……我都說了。”靳渡秋遲緩道,“月兒,他……他真的救了你的命?”
重傷之下,他本就不靈的腦子轉得越來越慢。
魏存言恰在此時踱步走近。
樓姬月看了魏存言一眼:“昨夜我遇險,是他出手,殺了賈銘的手下。”
靳渡秋長睫一,黯然地垂下眼眸,心頭五味雜陳。
昨夜在巷子里,他被賈家的人按在地上拳打腳踢,他拼死也只是抱住了那人的一條,拖延了片刻。
他沒能護住月兒,是這個錦華服的男人救了。
他知道,自己理當向這人道謝。
可是他好難過。
看著這個男人站在月兒側,月兒對他展笑,靳渡秋覺得心口比腹部的傷還要疼上百倍。
他一點也不想謝他。
魏存言轉頭對樓姬月道:“樓姑娘當真是辛苦了,年紀輕輕,家里卻還要照顧著這麼一個......”
他刻意拖長了尾音,目在靳渡秋那張俊秀的臉上停留了片刻:“一個累贅。”
靳渡秋抬起眼,去看樓姬月的神。
他眼睜睜地看著樓姬月眼底的認同。
時在沆州,他總想著快快長大,長得比私塾的先生還要高壯,這樣便能護著月兒,不半點委屈。
可怎麼一轉眼,大家都長大了,月兒出落得這般好看,而他卻好像被留在了原地。
他不僅保護不了,還要靠來護著。
他了的累贅。
“姑娘這樣的人,不該困在鎮上。”
“想往上走,不是錯。”
樓姬月心頭猛地一震。
這是第一次,有人不僅看穿了的野心,還告訴,這不是錯。
魏存言直起子理了理襟。
方才談間,他得知樓姬月不僅會打算盤,還懂些藥理,便順水推舟定下了邀約。
“半月之後,我還會來臨川辦事。”魏存言眉眼含笑。
“我手中恰有一枚藥,分難辨。屆時,還樓姑娘賞,替我掌掌眼。”
“公子言重,自當效勞。”樓姬月屈膝一禮。
魏存言未再多留,帶著護衛轉離去。
樓姬月站在醫館門口,目一直追隨著魏存言。
靳渡秋從後面輕輕扯了扯樓姬月的袖。
樓姬月回過神,低下頭。
靳渡秋不知何時已從診榻上掙扎著起了,正站在後。
他那雙通紅的眼底滿是恐懼。
“月兒……”他嗓音抖著,越說越急,“你要……你要離開青石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