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茹昭站在原地,臉頰飛上兩抹紅暈。
“小秋,是我,我找你有點事。”
靳渡秋不舍地從樓姬月纖細的腰肢上松開。
“月兒,你,你站在這里等我一下。”他沙啞道。
樓姬月哪里肯依,秀眉微蹙,冷哼一聲。
想這村姑指不定要在背後嚼什麼舌,說推人落水之類的壞話。
偏要跟過去聽聽,敢說就敢鬧。
見樓姬月一聲不吭地跟在後,靳渡秋眼底閃過一歡喜。
他轉過,自然而然地牽住的小手,一同朝柳茹昭走去。
柳茹昭今日依舊穿著那件大紅的布衫。
樓姬月看著那刺目的紅,眼底閃過一鄙夷,不屑地撇過頭去,連個正眼都沒給。
“小秋,今日我阿爹和哥哥都不在家,家里有些柴火我搬不,也沒有砍,希你能幫我一下。”
本打算上山運氣,撿些枯枝回去燒飯,沒想竟在此遇見了靳渡秋。
靳渡秋聽完,想都沒想,傻乎乎地接話。
“柳家阿姐,我,我今日砍了許多,你若是不嫌棄,我,我可以把我的給你。”
樓姬月一聽,火氣一下冒了出來。
“你給了,我們怎麼辦?”毫不客氣地打斷。
柳茹昭臉發白,急忙擺手:“小秋,不用這麼麻煩的,我……”
說的還是吳語。
樓姬月更加不耐煩,轉過頭,冷冷地盯著柳茹昭,指了指不遠的枯樹堆。
“我看那邊有許多小樹枝,你今日就先湊合用著。等你家里的男人回來了,再他們幫你砍。”
頓了頓:“今日靳渡秋同我還有要事,實在沒功夫去幫你。”
說完,本不給靳渡秋反應的機會,樓姬月拉起他的手,轉便走。
靳渡秋回頭看了一眼孤零零站在原地的柳茹昭,見臉難看。
想著等過幾天他再去幫忙也可以。
“月兒……”靳渡秋轉過頭,順手將捆好的柴火背在背上。
他反握住樓姬月的手,角咧開一個傻氣的笑,眼底亮晶晶的,“你,你找我有什麼事?”
樓姬月并未甩開他的手,任由他牽著。
“陪我去鎮上買一把算盤。”
“算盤?”靳渡秋疑地眨了眨眼,“那是……那是做什麼用的?”
“那姓許的欠你那麼多工錢,怎麼可以就這麼算了。”
“等我算清楚了賬目,你就去找他要錢。”
“他若是不給,你就回來告訴我,我自有法子治他。”
心里盤算得很清楚,眼下最缺的就是跑路的盤纏。
這傻子既然心甘愿對好,那便毫不客氣地收下他賺來的錢。
如此一想,利用他生出的那一愧疚,便也煙消雲散了。
靳渡秋聽著這番話,心里暖暖的。
月兒在幫他出頭。
月兒這次沒有嫌棄他笨,還在為他討公道。
他點了點頭,傻笑道:“嗯嗯,我,我都聽月兒的!”
去鎮上的路上,迎面走來幾個梳妝打扮過的年輕子,們頭上大多簪著些花花綠綠的絨花或木簪。
靳渡秋牽著樓姬月的手,視線落在那幾個子頭上,又轉頭看了看樓姬月那頭一發帶綁著的烏黑長發。
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目在街道兩旁的攤鋪上來回掃視,試圖尋找賣發飾的鋪子。
“別到看了,到了。”樓姬月拽了拽他的袖子,拉著他進了一家雜貨鋪。
“掌柜的,可有算盤賣?”
掌柜原本正低頭撥弄著算盤珠子,聞言抬起頭,滿臉堆笑地迎上來。
“有的,有的!客,這算盤分好幾種材質,有普通的竹木,也有好木料的,甚至還有玉石的,就看姑娘要哪一種了。”
“最普通的木制算盤即可。”樓姬月語氣淡淡的。
掌柜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轉去角落的貨架上取算盤。
靳渡秋見狀,不安地晃了晃樓姬月的手,湊到耳邊小聲問。
“月兒,為,為什麼不買最好的?”
一想到樓姬月跟著他,連一把好算盤都用不上,他心里就堵得慌,覺得委屈了。
樓姬月數落道:“說你是個傻子你還不信。”
“這算盤的品質,也就騙騙你們這些不懂行的人。算盤好壞,又不會影響撥珠子的速度和算賬的結果。”
轉過頭,盯著靳渡秋的俊臉,警告道。
“你以後肯定會被人騙的!靳渡秋,不準花銀子,聽到沒有?”
心里冷哼,這傻子若是把錢都花了,以後跑路的盤纏上哪兒湊去?
靳渡秋直勾勾地盯著那張生氣的俏臉,又看了看的秀發,角勾起一抹傻笑。
“我,我的小娘子這麼聰明,我,我肯定不會被騙的。”
樓姬月瞬間愣住了。
那當然,不被別人騙,就等著被騙吧。
做賊心虛般地移開視線,不再看他,干咳了一聲,等著掌柜拿算盤過來。
靳渡秋掏出錢結了賬,將那把半舊的木制算盤遞給樓姬月。
出了鋪子,樓姬月便不準他再牽手了。
低著頭,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算盤珠子。
靳渡秋亦步亦趨地跟在後,保持著半步的距離。
街上人來人往,頗為擁。
每當有人快要撞上樓姬月時,靳渡秋便會立刻側擋在前面,將那些莽撞的行人隔絕開來。
樓姬月將他這些小作盡收眼底,在心里暗嘲著。
傻子就是傻子,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正想著,一抬頭,視線忽地越過人群,捕捉到了一抹悉的影。
魏存言一襲暗紋華服,正由小廝攙扶著走下馬車,步履從容地朝著酒樓走去。
樓姬月眼睛一亮,立刻加快了腳步,撥開人群,朝著那道背影喚道:“魏公子!”
迫切地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靳渡秋急急忙忙跟在後,順著的視線看去。
在看清是魏存言的那一刻,他臉上的笑容褪得干干凈凈,眼底的一點點黯淡下來。
又看見樓姬月這般激地追上去,靳渡秋心里一陣恐慌。
他三兩步上前,長臂一,死死攔在樓姬月前。
“月兒,我們,我們回去吧。”他聲音發著,滿眼哀求。
“讓開!”樓姬月一把推在他的膛上,力道不大。
“別擋道,我有要的話要同魏公子說。”
靳渡秋被推得後退了半步,卻依然不肯放棄,小跑著追上:“月兒,你要,要同他講什麼?”
他好害怕。
他更害怕自己若是厚著臉皮跟過去,他們說的那些文縐縐的話,他一句也聽不懂,只能杵在旁邊。
樓姬月被他糾纏得心煩意。
此時,魏存言似乎聽到了呼喚,停在了酒樓的臺階上,轉過頭來,目落在了樓姬月上。
樓姬月見狀,更急了。
將手里的算盤一把塞進靳渡秋懷里。
“靳渡秋,你別跟著我了!”
“我同魏公子說的話,你也聽不懂。你就在這里等著我,哪兒也別去,我一會兒便來尋你。”
說完,頭也不回地朝著酒樓的方向奔去。
靳渡秋雙手抱著那把冰冷的木算盤,呆呆地停在原地。
周圍人聲鼎沸,車水馬龍,行人川流不息地從他邊肩而過。
他眼尾漸漸泛起一抹猩紅。
“我……我不能聽嗎,月兒。”他喃喃自語,聲音著破碎。
是因為怕他聽不懂,覺得他丟人。
還是怕他……聽懂了一些他不該聽懂的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