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靳渡秋迷迷糊糊地坐起,腦袋還有些發懵。
他了眼睛,直接掀開被子下了床。
換好裳,他又去外間的木盆里洗了洗臉。
他走到床邊,看著在被子里只出個頭的樓姬月。
“月兒,我,我去許先生那邊干活了。”
“錢我都放在柜子里了,你中午……記得自己去街上買點好吃的。”
樓姬月躲在被子里,聽著他這絮絮叨叨的囑咐,不耐煩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點走吧。”
靳渡秋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皮,這才轉推門出去。
等樓姬月再見到他,已經是天黑了的大晚上。
這傻子果真老老實實地去許岷舟那里出了一整天的苦力。
一進院子,他連口水都顧不上喝,先是去灶房生火燒熱水,接著又開始淘米切菜,生怕著了屋里的樓姬月。
樓姬月靠在門框上,倒也心滿意足地接著他的伺候。
有個人這麼沒日沒夜地供著自己,日子總算沒那麼難熬。
接連好幾天,靳渡秋都是這般早出晚歸。
樓姬月現在每晚都是被他輕輕拍打著,哄著睡著的。
這天傍晚,靳渡秋在院子里劈柴。
樓姬月坐在屋檐下,視線掃過他沒有遮掩的後頸和手臂,發現他明顯比前些日子黑了一些。
看著那張依舊俊俏的臉,樓姬月心里覺得有點可惜。
總是對靳渡秋說他曬黑了。
靳渡秋一把抱住,傻乎乎地笑。
“月兒白白的就好了呀,我,我黑點沒關系的。”
“月兒,不,不用心疼我。”
樓姬月好像被破了心思,有些惱怒,掐了他一把。
“誰心疼你了?我討厭你還來不及,熱死了,走開。”
靳渡秋被掐得臉頰發紅,卻不舍得躲。
他低下頭,語氣很是傷:“月兒不要說這種話,不,不要討厭我。”
自打那次對話之後,樓姬月故意生了好幾天的悶氣,連著幾天都沒搭理他。
可靳渡秋的臉皮厚得出奇。
無論樓姬月怎麼冷著臉,他總能沒話找話地湊上來。
哪怕樓姬月連個眼神都不給,他也能蹲在旁邊,自顧自地把今天搬了多木頭,見到了什麼樣子的飛蟲,一五一十地念叨給聽。
樓姬月懶得理他。
這幾日趁著靳渡秋白天出去干活,便自己到鎮上去。
心里一直盤算著,看能不能運氣,再次遇到魏存言。
前幾次都撲了空,沒想到今日運氣極好,真給上了。
街道旁,魏存言一抬頭,便瞧見了艷的樓姬月。
他意味深長地打量著,角帶著一抹笑意:“樓姑娘,是在等我?”
樓姬月嗔道:“不等魏公子,我還能等誰呢?”
魏存言聽罷,臉上的笑意深了幾分。
他抬起手,對著後的隨從和護衛擺了擺:“你們都退下吧。”
等閑雜人等走遠,他這才轉過頭,看著樓姬月的眼睛說道.
“樓姑娘,我今日有個好消息要帶給你。”
“我派人去臨川打聽過了,那沈家當年確實有個兒,年輕時不顧家里反對,跟著一個游方大夫跑了,家里長輩為此了大怒。”
他微微停頓,觀察著樓姬月的臉。
樓姬月毫不避諱地迎上他的視線:“我正是他倆的兒。”
魏存言眼底閃過一滿意的亮:“樓姑娘,沈家那邊的長輩,其實想見見你的。”
樓姬月心頭一喜,急切地往前走了一小步:“現在就能去見嗎?”
魏存言搖了搖頭,溫聲安:“沈家最近族中事務繁忙,實在不開。”
“那邊傳話來,要等著臨川的燈會結束後,才能得空見你。”
樓姬月聽到這個期限,等到燈會結束,這段時日靳渡秋掙的工錢,應該也夠湊一筆不的盤纏了。
到時候去了沈家,如果那群親戚不待見,拿著這筆錢,直接去京城尋其他的貴人便是。
憑這副容貌,只要有機會,肯定能攀上高枝。
且眼前這個男人,份尊貴,就是一個機會,必須得好好把握住。
兩人移步到了附近的一雅致茶樓。
品茶期間,魏存言的目總是落在上,甚至在倒茶遞水時,會有意無意地過的發。
樓姬月也十分配合地往他那個方向靠了靠,讓他能清楚地聞到自己的香味。
魏存言端起茶盞撥了撥茶葉:“樓姑娘,你們子平日里……一般都喜歡些什麼件?”
樓姬月聽出他話里的試探,聲音了下來:“魏公子可是有心儀的子了?莫非是京城里門當戶對的青梅竹馬?”
魏存言放下茶杯,看著這副略帶醋意的模樣,輕笑道:“怎麼,你不高興了?”
樓姬月看懂了他眼底的歡喜。
在那一瞬間,的腦海里閃過了靳渡秋傻笑的臉。
但也僅僅只是一閃而過,便被強行了下去。
垂下眼皮,裝出一副失落委屈的模樣:“公子既然已經有了歡喜的人,那我在這里,豈不是多余的?”
魏存言看著拒還迎的小臉。
他這半生見過無數高門貴,但論起相貌和這子渾然天的態。
樓姬月比那些人都要得多,也鮮活得多。
他忍不住傾向前,拉近了兩人的距離:“那如果我說……我歡喜的人,是你呢?”
樓姬月心跳了一拍,一陣狂喜涌上心頭。
掩輕笑:“魏公子就會拿這種好話來哄人開心,我可不敢把公子的玩笑話當真。”
魏存言看著這副勾人的模樣,心底的火被撥了起來。
看著那張嫣紅的,突然低下頭,想要一親芳澤。
就在他的即將到的那一瞬間。
樓姬月慌地偏過了頭。
魏存言的著的臉頰落了空。
樓姬月的心里突然生出一異樣。
就好像,做了背叛了什麼人的事一樣。
這種覺讓覺得莫名其妙又無法控制。
魏存言對這下意識的躲避作也是一愣,眼底閃過一不悅。
但很快又恢復了風度,往後退開,笑了笑:“姑娘若是不愿意,那便算了,是我唐突。”
樓姬月下心頭那點奇怪的緒,直接出纖細的手臂,主勾住了魏存言的脖頸。
“魏公子難道不知道,人家臉皮薄,大庭廣眾之下,是會害的嗎?”
魏存言見并非真的抗拒,這才重新出了笑意。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承諾道:“等臨川燈會那天,我有些重要的話,想同樓姑娘說。”
樓姬月收回手:“那我便一直等著公子,公子可別讓我白等。”
日落西山,樓姬月回到了小院。
一推開院門,便發現靳渡秋已經在院子里了。
他正坐在矮腳木凳上,低著頭,不知道在看地上的什麼東西。
“靳渡秋,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早,是不是沒有好好掙錢?”樓姬月蠻道。
靳渡秋聽到聲音,轉過頭來。
樓姬月看清他的臉,腳步一頓。
他的臉極為難看,沒有了往日見到時的傻笑。
更明顯的是,他的右邊眼皮上破了一大塊皮,下頜還有一塊淤青。
靳渡秋那雙通紅的眼睛不安地在上來回掃視。
他試圖從平靜的臉上看出些什麼破綻,可是他太笨了,不管怎麼看,都只能看到好看的眉眼,看不的心思。
樓姬月被他盯得心虛:“干活的時候摔著了?”
靳渡秋搖了搖頭,聲音發:“不,不是的。”
他說話的語氣里帶著焦急。
樓姬月懶得再理他,轉便打算回里屋去。
剛轉過,靳渡秋就急急忙忙地站了起來,大步追到後。
“和人打架了。”他聲音帶著祈求,“月兒,你不要罵我。”
他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終于磕磕地說出了緣由。
“許先生那邊,幫忙扛貨的人……有人跟我說,說月兒,說月兒去私會郎了。”
樓姬月脊背瞬間僵。
煩躁從心底竄了上來。
到底在心虛什麼?
本來就瞧不上這個連字都不識的傻子,去尋找自己的前程理所應當,為什麼要因為他的一句話而到不舒服?
正要轉過頭,理直氣壯地承認并反駁回去。
靳渡秋卻在這個時候,一把從後抓住了垂在側的小手。
手在微微發抖。
“月兒,不是我先手的。”他急切地解釋,眼底滿是倉皇。
“是,是他講你的壞話,我氣不過,才,才手和他打了起來的。”
他其實害怕極了。
他心里比誰都清楚,月兒不喜歡他,甚至很嫌棄他。
在面前,他總是很卑微。
他怕他們說的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靳渡秋覺得自己的口就像被人挖走了一塊,不僅生氣,更覺得難得快要不過氣來了。
說著說著,他的眼眶就包不住淚了,大顆的眼淚砸在樓姬月的手背上。
“月兒,你,你說說話好嗎?”
“你告訴我,他們,他們是騙我的,那不是真的。”
樓姬月聽著他帶著哭腔的哀求,心里那煩躁達到了頂峰。
猛地用力回自己的手,轉過,直視著他蓄滿淚水的眼睛。
“是真的又怎麼樣?你拿我有什麼辦法?”
“我樓姬月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想去見誰就去見誰,不到你來管我!”
靳渡秋愣在原地。
眼淚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流淌。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張悉又陌生的臉,腦子里嗡嗡作響。
“月兒……”他搖著頭,自我欺騙道,“月兒肯定是……是在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