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姬月看著他哭得停不下來的可憐樣,心里那子煩躁怎麼也不下去。
偏過頭,避開他的眼睛,隨口扯了個謊。
“我不過是托人打聽到了家里人的下落,去問問消息罷了,我才沒有去私會郎。”
靳渡秋的哭聲頓了一下。
他呆呆地看著,眼底的倉皇退去了一些。
可眼淚還是順著通紅的眼角,無聲地一顆顆往下砸。
他信了。
只要是月兒說的,他都信。
他長臂一,從背後將樓姬月抱進懷里。
“月兒……對不起,我,我冤枉你了。”
樓姬月嫌棄地哼了一聲:“一個大男人,總是這麼哭,丟不丟人。”
靳渡秋蹭著的脖頸:“月兒,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控制不住眼淚。”
“心里一難,它,它自己就掉下來了。”
樓姬月垂下眼皮:“還能為什麼?因為你是個傻子啊。”
這話一出,空氣凝滯了。
環在樓姬月腰間的手臂,僵了一下。
接著,那抱著的力道一點點松開。
靳渡秋低著頭,沒有反駁。
他開始真真切切地去接這個事實。
在月兒心里,他永遠都是個見不得人的傻子。
夜深了,屋子里的油燈被吹滅。
樓姬月裹著被子躺在木板床上,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
往常這個時候,靳渡秋早就上床。
哪怕不給他,他也會用手,一下一下地拍著的後背,哄睡。
可是今晚,邊的被褥空的。
煩躁地坐起,習慣了有人伺候,現在了個大活人,倒是不自在了。
樓姬月披了件外衫,推開里屋的門,走到外間。
看見靳渡秋背對著,不知道在搗鼓什麼,只聽見銅板撞的細碎聲響。
放輕腳步,悄悄走近了些,這才看清他正在一枚一枚地數著銅板。
“靳渡秋,你大半夜不睡覺,在這兒干什麼?”
靳渡秋被嚇得手里的銅板險些掉在地上。
他慌慌張張地把那個布袋攏,死死抱在懷里,連頭都不敢回,結結地趕人。
“月兒,你……你快去睡覺。”
樓姬月見他不僅背對著自己,還敢藏著掖著,脾氣頓時上來了。
“你不來哄我,我怎麼睡?”
氣呼呼地繞過他的後背,直接站到他面前,盯著他懷里那團東西。
“藏起來干什麼?為什麼不讓我看?”
靳渡秋把頭埋得很低,昏暗中看不清他的神,只能聽見他漸漸染上哭腔的聲音。
“這,這是給月兒的。”
樓姬月冷哼了一聲,理直氣壯地出手。
“那當然要給我。”
“你躲什麼,為什麼不看我?”
靳渡秋把懷里的布袋遞了過去。
“月兒,給,給你。”
他抬起頭,通紅的眼睛看著,“你拿去……尋親。”
樓姬月指尖剛到布袋,整個人便愣住了。
前些日子一聽到“尋親”,死活不肯放人的傻子,今天怎麼突然改口了?
靳渡秋看著錯愕的臉,眼淚在眼眶里打著轉。
“我……我想月兒一直和我待在一起,永遠不離開我。”
“但是……但是月兒的親人也很重要,我,我舍不得月兒難過。”
他真的舍不得。
今天聽到那些閑言碎語時,他其實就在害怕。
樓姬月心里突然有些發堵。
這才明白,他剛才為什麼那麼別扭地背對著數錢。
他那顆簡單的腦子里,一半是想要把永遠留住的私心,另一半又是想把所有錢都掏給去尋親的。
這兩種心思把他扯得來回痛,所以他才躲在角落里掉眼淚。
打開布袋看了看,眉頭微蹙:“這數目怎麼不對?你這幾天的工錢,怎麼多出這麼些來?”
靳渡秋見只穿了件單薄的外衫,夜風有些涼,便急急忙忙握住微涼的手腕。
牽著往里屋走,先把按在床上,用被子裹了個嚴實。
等確認不會凍著了,他才站在床邊,眼神躲閃著不敢看。
“月兒,月兒不用管這些,反正……反正這些錢,都是你的。”
他不肯說。
這些多出來的銅板,是他每天不吃中午飯,生生把飯錢省下來的。
連著好幾天只干重活不吃飯,有時候得狠了,肚子里就像有把刀在絞。
每次疼得冒冷汗,他就去井邊灌幾口涼水扛過去。
只要一想到能早點湊夠盤纏讓月兒高興,他覺得那點疼也不算什麼。
樓姬月坐在被窩里,顛了顛手里的布袋。
加上之前的那些,去京城的盤纏真的差不多夠了。
要走了。
可奇怪的是,并沒有想象中那種狂喜,心底反而生出一連自己都害怕的留。
抬起眼,看著站在床邊眼眶通紅,還在傻乎乎著的男人。
“靳渡秋,快來躺下。”拍了拍側的床鋪。
靳渡秋聽話鉆進被窩里。
他剛一躺平,側一溫熱的軀便靠了過來。
樓姬月出雙手,環住了他的腰,整個人依偎進他寬闊的膛里。
靳渡秋子一僵,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等反應過來是月兒在抱他,他高興得連方才的委屈都忘了。
他立刻翻過,將反抱住,下蹭著的發頂。
“月兒,我,我你。”
樓姬月閉著眼睛,聽著他的心跳。
“明天鎮上有燈會,我們要早點歇息。”
“燈會?”靳渡秋的作停了下來,有些茫然。
樓姬月點了點頭。
“對,明天你不用去干活了。”
“我們同阿巖哥和沈惜姐一起,去燈會上逛逛,怎麼樣?”
明天是同魏存言約定相見的日子,必須帶上阿巖夫婦。
只有讓那兩個人幫忙穩住靳渡秋,才能找機會去魏存言。
靳渡秋長這麼大,從來沒去逛過什麼燈會。
他眼睛亮了起來:“只要,只要是和月兒一起去……去哪里都可以。”
樓姬月看著他那雙干干凈凈的眼睛,心跳突然了一拍。
不敢再看他,為了掩飾自己心的不知所措,直接抬起雙手,主勾住了靳渡秋的脖頸。
將他的臉拉了下來,吻了上去。
想用這個吻,去堵住他的,也堵住自己心里的慌。
綿綿地靠在他懷里,“要睡覺了。”
靳渡秋聽到這聲的嘟囔,心里一。
這才不不愿地從上翻下來,平躺在側。
他扯過被子把兩人蓋好,然後將攬進懷里,手重新落回到的後背上。
繼續著每晚未完的承諾,哄著慢慢睡。
可樓姬月閉著眼睛,腦子里全是靳渡秋剛才泛紅的眼眶。
心底的那點良知還在作祟,攪得怎麼也睡不踏實。
翻了個,轉過頭去,發現靳渡秋還睜著眼睛。
“月兒,睡不著嗎?”他察覺到的靜,輕聲問。
樓姬月往他懷里了:“靳渡秋,我問你一個問題。”
“月兒問。”靳渡秋低下頭,下蹭著的額頭。
“只要月兒問的,我,我都會回答。”
又是這種毫無保留的信任。
樓姬月心里流過一暖意,連帶著子都跟著變了。
一想到一會兒要說的話,故意往他懷里多靠了幾分。
“等我去尋親那天,我一個人去臨川。你……你不要跟我去,好不好?”
靳渡秋拍著後背的手停住了。
他察覺到在主近自己,雙臂立刻收。
“不行,我要,我要和月兒一起去。”
樓姬月見他不同意,故意把聲音放得的,著些委屈。
“你去了也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
“況且,我也不知道沈家人到底會不會對我好。”
靳渡秋被這聲氣的語調弄得半邊子都麻了。
他低下頭,在額頭上親了一口,眉頭卻皺了起來。
“月兒的家里人,會對月兒不好嗎?”
“那……那月兒為什麼還要去尋親?”
他非常認真地看著的眼睛,“我會對月兒好,月兒把我,把我當親人就好了。”
樓姬月眼睛突然一酸。
自從被這個傻子買回來,他連自己都顧不上,卻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怎麼護著,怎麼對好。
咬了咬牙,撒謊道:“我就是去確認一下他們對我好不好。”
“應該就去個五天的樣子,你在家等著我就好了。”
靳渡秋滿臉疑:“我不能去保護月兒嗎?”
樓姬月假裝為難:“我害怕……害怕沈家人知道我嫁給你了,會瞧不起你,然後給你難堪。”
靳渡秋把抱得更了,上那好聞的香味一直纏繞在他的鼻尖。
“是因為……我是傻子的原因嗎?”他聲音變小了,帶著自卑。
“他們要嫌棄我。”
“因為我,月兒也要,也要被他們嫌棄。”
一說到這里,靳渡秋的眼底又泛起了酸意,委屈得想哭。
他不怕別人給他難堪,他只怕自己拖累了月兒。
樓姬月立刻順水推舟:“對啊,所以你在家等我,我去查看一下況就回來。”
靳渡秋在黑暗中看了好一會兒。
他眼睛里水閃爍,手指輕輕著的一縷頭發。
“月兒……真的會回來嗎?”
樓姬月避開他的視線,撒了謊:“會的。”
其實心里想的是,就算不回來了,等以後發達了,偶爾回來看看他也行。
到時候拿點錢給他,再給他相個老實本分的人作伴,也算對得起他了。
可一想到他以後會抱著別的人,天天給別的人做飯洗服。
樓姬月發現自己心里莫名其妙地酸得厲害,甚至覺得很不高興。
靳渡秋想了很久,最終還是妥協了
“嗯嗯,我聽話,我不會……不會給月兒添麻煩的。”
樓姬月基于心里的那點難和心虛,直接抬起頭,在靳渡秋的側臉上親了一口。
“算是獎勵你聽話。”
靳渡秋可開心了,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我喜歡月兒這種獎勵。”
他頓了頓:“其實……更想要圓房的獎勵。”
樓姬月小臉一紅,不打算理他了。
轉過背對著他,閉上了眼睛。
屋子里再次安靜下來。
靳渡秋沒有再鬧。
他的手重新上的後背,一下一下地拍打著。
五天。
他在心里默默地數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