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李氏派人來請崔清漪去正院說話。
崔清漪到的時候,李氏正坐在桌前,面前攤著厚厚一沓紙。
"清漪來了,坐。"李氏抬起頭,臉上帶著得的笑容,"今日宮里又送了東西來,母親已經讓人登記造冊了,你過目一下。"
崔清漪依言坐下,接過冊子翻了翻。
冊子上麻麻記著每一件賞賜的名目、數量、,字跡工整,一不茍。
李氏喝了口茶,語氣平和地道:"清漪,母親今日找你來,是想跟你商量嫁妝的事。"
崔清漪放下冊子,做出一副認真聆聽的樣子。
"你母親留下的那些嫁妝,余媽媽都清點過了,"李氏斟酌著措辭,"首飾雖然有些舊了,但都是你母親的心意,你想留原樣就留原樣,這個母親不會勉強。但家和布匹確實要重置,這筆銀子公中來出。"
崔清漪乖巧地點頭:"多謝母親。"
李氏看了一眼,繼續道:"除了你母親留下的東西之外,公中還要再添一些。你嫁的是親王,嫁妝薄了,外人要笑話咱們崔家不知禮數。”
“我和你父親商量過了,公中再出些銀兩,給你添四季裳各八套、日常用一套、被褥帳幔兩套。加上宮里的賞賜和你母親原有的東西,湊出六十四臺,應該是夠了。"
崔清漪心里一。
當然,這不是因為李氏突然變得大方了,而是嫁的人不同了。
李氏這一千兩出得疼,但沒有選擇。
宮里的賞賜像一把尺子,把崔家嫁妝的下限生生抬了起來。太後送的那些造珍品往箱子里一擺,崔家自己準備的東西要是太寒酸,對比之下簡直慘不忍睹。
這就是皇家的好了——
人家幫你把標準定好了,你只能咬著牙往上湊。
崔清漪在心里給太後磕了一個。
"母親考慮得周全,"崔清漪溫聲道,"兒都聽母親的安排。"
李氏看著這副乖順的模樣,心里松了口氣。
這孩子,確實是個省心的。
"清漪,"放緩了語氣,"母親知道,你嫁進王府,日後要打理的事也不。耕地店鋪都要好好打點,日後就是你的私房進項。再有一件事——"
李氏從匣子里取出一個錦囊,推到崔清漪面前。
"這里頭是五百兩的銀票,算是母親給你的添妝。你收著,到了王府若有急用的地方,手頭也寬裕些。"
崔清漪微微一怔。
這個,前世是沒有的。
接過錦囊,輕聲道:"多謝母親。"
李氏擺了擺手:"你是崔家的兒,嫁進皇家,母親自然要讓你面。只是——"
頓了頓,似乎在措辭。
"只是母親手頭的銀子也有限,你弟弟將來讀書還需用錢,你妹妹日後出閣也要準備嫁妝。這五百兩,是母親能拿出來的最多了。你……別嫌。"
崔清漪心中了然。
李氏這番話,說得誠懇。
崔知遠不過從六品,俸祿有限,對于李氏來說,手里的己自然是給親兒準備的,怕是自己庶出的小弟都沒份,如今愿意掏出五百兩作為添妝,已經是天大的分了。
"母親說的哪里話,"崔清漪笑得溫,"兒知道家里的難。這些已經很好了,兒心里激還來不及,怎麼會嫌?"
李氏聞言,面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
拍了拍崔清漪的手:"好孩子。等嫁妝的單子都列好了,讓余媽媽謄一份給你過目。若有什麼想添的,盡管跟母親說。"
崔清漪又乖巧地應了。
從正院出來,一路上春正好,院子里的石榴花開得紅艷艷的。
素心跟在後頭,低聲音道:"小姐,夫人這次大方。"
崔清漪并不在意這些,李氏見宮中重視,愿意與好,崔清漪自然也樂的維護和的關系。
至于嫁妝的臺數……
三十六臺也好,六十四臺也罷,對來說都是數字。
重要的是,終于不用再嫁進那個要人命的鄭家了。
走出院子時,素心低聲音道:"小姐,二小姐又在打聽您的嫁妝了。"
崔清漪“嗯”了一聲,并未多言。
前世嫁鄭家的時候,崔清徽還酸了好一陣子,覺得姐姐嫁得比自己好。後來崔清徽嫁了個四品的嫡次子,日子過得也不錯,兩人的來往就更了。
這輩子——
崔清漪嫁的是親王,一品王妃。
這個差距,已經大到崔清徽再怎麼比也比不過的地步了。
崔清漪理解這種心。但理解歸理解,沒有任何義務去安一個覺得"全世界都對不起"的妹妹。
只是一條什麼也不懂的咸魚。
李氏重新拿起筆,翻開賬冊,正準備在一項采買的條目下做個記號,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還沒等丫鬟通報,崔清徽已經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
“母親。”開門見山,聲音繃得的,連禮都忘了行。
李氏眉頭一蹙,將筆放下:“風風火火的,又是為了什麼?”
“我只問您一件事。”崔清徽死死盯著桌上的賬冊,“我聽說,您要從公中支一千兩銀子,給崔清漪添嫁妝?”
李氏心中一沉,知道這事瞞不過去,便坦然承認:“是。確有此事。”
“一千兩?”崔清徽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尖銳的質問,“母親,您好大的手筆!我們家一年的進項才有多?您一下子就拿出這麼多錢給,您心里還有我這個親生兒嗎?”
李氏被這番話氣得太突突直跳。本就因崔清徽白日的頂撞而心煩,此刻更是不住火氣。
“住口!”李氏一拍桌子,賬冊都被震得跳了一下,“你懂什麼!嫁的是誰?是親王!是陛下的親弟弟!這嫁妝若是不面,丟的是我們整個清河崔氏的臉!你父親在同僚面前還抬得起頭嗎?”
“臉面?臉面!”崔清徽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宮里賞了莊子,賞了鋪子,賞了金銀珠寶,哪一樣不夠做臉面?您還要掏空家底去給補!說到底,您就是看現在是未來的梁王妃了,上趕著去結!”
“結”兩個字,像一毒刺,狠狠扎進了李氏的心里。
猛地站起,因為憤怒,都有些微微發抖。
“你……你這個不知好歹的東西!”李氏指著崔清徽,氣得說不出話來,“我為你籌謀,為你姐姐撐起場面,為的是什麼?為的是讓在皇家站穩腳跟後,能為你的依靠!風了,你的親事才能更好談!崔家的門楣才能更高!這麼淺顯的道理,你都想不明白嗎?”
“我不需要!”崔清徽尖聲打斷了,眼淚混合著怨毒一起涌了出來,“我不需要來提攜!更不需要您拿著我的錢,去給買好!”
李氏失地看著自己的兒,“這一千兩,買的是崔家的名聲,是未來的前程,你以為是白給的嗎?”
“我不管!”崔清徽已經完全被嫉妒沖昏了頭腦,本聽不進任何道理,“您就是偏心!您就是忘了自己的親生兒!為了討好一個未來的王妃,您連自己的親骨都不要了!”
話音落下,猛地轉,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李氏呆呆地站在原地,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全的力氣都被空了。
半晌,才用手撐住額頭,發出一聲疲憊至極的。
“孽障……真是個孽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