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嬤嬤整了整襟,領著後兩個已經嚇傻了的嬤嬤,恭恭敬敬地屈膝跪倒。
“奴婢何氏,參見梁王殿下,殿下萬安。”
周嬤嬤和孫嬤嬤這才如夢初醒,慌忙跟著跪下,磕頭如搗蒜:“奴婢參見梁王殿下!”
崔清徽的大腦一片空白,這,是梁王?
李承璟的目從跪了一地的人上掃過,最後落在崔清徽臉上,歪了歪頭。
"這位是?"他問崔清漪。
崔清漪語氣平淡:"回殿下,這是我妹妹,崔清徽。"
"哦——"李承璟拖長了尾音,上下打量了,嗤笑一聲。
崔清徽的臉徹底燒了起來,手指攥了擺,指節發白。
就在園中氣氛凝固如冰之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清徽!你在這里做什麼!”
人未到,聲先至。
李氏扶著丫鬟的手,匆匆繞過月門,一進來便看到這一幕——三個嬤嬤齊刷刷跪在地上,自己的小兒崔清徽失魂落魄地杵在一旁,臉比墻皮還白。
而花園正中,一個穿著短褐的男子正大剌剌地坐著,手里搖著扇子。
李氏一眼便看到了那塊令牌。
是梁王。
李氏的腦子飛速轉,幾乎是一瞬間便將所有來龍去脈串了起來——小兒看見了什麼,去請了嬤嬤,鬧了這麼一出。天爺,這蠢貨!
快步上前,抬手便給了崔清徽後腦勺一下,聲音得又低又狠:"跪下!"
崔清徽還沒回過神來,膝蓋已經先一步了,直直跪在了地上。
李氏這才整了整,轉朝李承璟福了一禮,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憂心忡忡、進退兩難的表。
"臣婦崔李氏,參見梁王殿下。"先規規矩矩地請了安,看也不看地上的兒,語氣滿是為人母的懇切與歉疚,"小不懂事,沖撞了殿下,臣婦回去定當嚴加管教。"
頓了頓,嘆了口氣,像是斟酌了許久才開口。
"只是……殿下,臣婦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承璟把扇子往肩上一搭,笑瞇瞇地看著:"崔夫人請說。"
"您與清漪的婚事,是陛下親賜,這是崔家天大的福分。"李氏語氣誠懇,目和,"可正因如此,越是要謹慎。婚期將近,您二人尚未過門,這般……私下見面,若傳了出去,外人不知,只會說清漪不守閨訓,于的名節,于崔家的門風,都大為不妥。"
說著,又低了低頭,仿佛下面的話實在難以啟齒:"何況……殿下堂堂親王之尊,微服來臣子後院,若是被史風聞,恐怕對殿下的名聲也……"
高手,難為這轉瞬間,就想出法子按下此事。
瞧瞧李氏,再瞧瞧崔清徽。
前世也沒覺得這妹妹能這麼折騰,還是在親生母親的照拂下,太過天真了。
可惜啊李氏。
你今天上的,是個不吃這套的。
李承璟聽完,非但沒有順著臺階下,反而"哈"地笑了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懶洋洋地從石凳上站起來,扇子一合,點了點地上跪著的崔清徽。
"崔夫人這話說得好聽,本王差點就信了。"他歪著頭,桃花眼里的笑意冷了下來,"可本王有一事不明——二姑娘若真是'擔心姐姐清譽',撞見了這事,頭一件該做的,是遮掩下來,來找您這位母親,對不對?"
李氏的笑容僵了一瞬。
"可沒有。"李承璟往前踱了一步,扇子在掌心"啪啪"地敲著,語調輕飄飄的,卻字字誅心,"去請了何嬤嬤。何嬤嬤是什麼人?宮里出來的教養嬤嬤,帶著三個嬤嬤浩浩闖進來,崔夫人覺得——這是想'大事化小'的陣仗?"
他停下步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崔清徽,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這分明是要坐實了罪名,讓姐姐跳進黃河也洗不清。請教養嬤嬤來抓現行,鬧得滿府皆知,最好傳到宮里去,毀了這門親事——才高興呢。"
崔清徽渾一,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殿下……"李氏的臉也極為難看,但到底是當家主母的城府,還想再說什麼。
李承璟卻本不給開口的機會。
"至于崔夫人說我不該來——"他把扇子"唰"地展開,大步走回崔清漪邊,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屁坐在了旁邊的石凳上,翹起二郎,笑得眉眼飛揚。
"我來了,又如何?"
他抬起下,用扇子指了指天。
"崔夫人要去大理寺告我翻墻?還是要去史臺參我一本行為不端?隨便。"他一手搖扇,另一只手毫不避諱地撐在崔清漪後的石桌上,那姿態囂張至極,"我哥親自賜的婚,我一沒殺人二沒放火,後院之中丫鬟也在,舉止有度,謙遜有禮,礙著誰了?"
素心努力小的存在。
梁王,這事件地點你是只字不提啊!
還有舉止有度嗎?我看到你我家小姐的手了!
李氏被堵得面紅耳赤,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不敢得罪梁王,更不敢把事鬧到宮里——不然倒霉的一定是崔家,不是梁王。
梁王此事固然不對,但就算彈劾了對方,必然也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罰個俸祿就了不起了,你看看梁王,是缺俸祿的人嗎?
何況得罪梁王……
最終,只能咬著牙,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殿下說的是……是臣婦多慮了。"
李承璟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恢復了那副笑嘻嘻的紈绔模樣,朝李氏擺了擺手:"崔夫人不必客氣,都是一家人嘛。"
他說完還頗為大度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崔清徽,語氣隨意:"二姑娘也起來吧,地上涼。下回再'關心'姐姐,記得先搞清楚狀況。"
崔清徽咬著,指甲掐進了掌心,愣是一個字都不敢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