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靜姝渾冰冷,再也聽不進半句,踉蹌著轉,一步步挪回自己的房間。
沒人知道,在醫學上本就有著極高的天賦。
母親林晚清出醫學世家,外公外婆皆是業有名的醫者,從小耳濡目染,又得家中悉心教導,若是專心學醫,就絕不會比一心學醫的二哥沈逸飛差。
靠在房門後,指尖還在控制不住地抖,方才書房里的字字句句,像淬了毒的針,扎得五臟六腑都疼。
片刻後,眼底的淚徹底散盡,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狠厲。
快步走到書桌前,打開最底層的屜,從里面拿出一個小巧的玻璃噴霧瓶。
這瓶藥劑,是前段時間剛研制出來的強效迷藥,藥效比普通安眠藥強上數倍,形態如同古代的迷煙,只需對著空氣輕噴幾下,閉空間里的人不消片刻就會陷深度昏睡。
當初研制這藥,還是二哥沈逸飛提的,他說小妹沈心怡獨自出門不安全,想做個防的藥劑,可他整日忙于學業無暇顧及,知道沈靜姝擅長藥理,便托付給了。
握著冰涼的藥瓶,沈靜姝只覺得無比諷刺。
滿心想著為家人制備防之,可這些掏心掏肺對待的家人,卻在謀著要的命。
沒有毫猶豫,沈靜姝攥藥瓶,重新折回書房門口。
屋的謀還在繼續,沈墨白和三個兒子談笑風生,暢想著沈心怡嫁陸家後,沈家能借著陸家的勢力更上一層樓,徹底站穩京市豪門的腳跟,言語間全是對未來榮華富貴的憧憬,沒有一人再想起那個即將被他們害死的沈靜姝。
他們毫沒有察覺,死神已經站在了門外。
沈靜姝屏住呼吸,將噴霧瓶口對準門,輕輕按了幾下。
淡淡的藥霧悄無聲息地滲書房,彌漫在空氣里。
靜靜站在門外,片刻後,屋的說話聲漸漸弱了下去,接著傳來接連幾聲重倒地的悶響,書房徹底沒了靜。
沈靜姝戴上提前準備好的口罩,緩緩推開書房門,先將窗戶悉數打開,散掉部分迷藥,看著地上四仰八叉躺倒的四人——的親生父親,疼過、幫過、付出一切的三個哥哥。
這是脈相連的親人啊。
可就是這些親人,為了全另一個兒的私心,為了沈家的榮華富貴,毫不猶豫地決定要毒殺,把的人生,的婚事,的命,全都當可以隨意丟棄的墊腳石。
所有的委屈和恨意在此刻徹底發。
既然他們不念親,視為草芥,想要置于死地,那這所謂的家人,也沒必要再存在了。
沈靜姝眼神冰冷,沒有半分遲疑,反手將書房敞開的窗戶一一關,鎖死窗扣,又把書房門牢牢關上,將整個房間封得不風。
緩步走到廚房,找到天然氣閥門,狠狠擰開。
刺鼻的天然氣味瞬間彌漫開來,一點點充斥著別墅的每一個角落。
做完這一切,沈靜姝點燃了火機。
沒過多久,一聲震耳聾的巨響劃破夜空,沈家整棟別墅在劇烈的炸聲中轟然坍塌,熊熊烈火沖天而起,將一切都吞噬殆盡。
沈墨白,沈逸凡,沈逸飛,沈逸塵,還有那個機關算盡的沈心怡,一家人,終究是整整齊齊,葬于火海之中,再也無法害人。
後續的離婚手續辦得格外順利,幾個孩子里,唯有沈心怡尚未年,其余哥哥和沈心怡都已年,依法有自主選擇權,也沒什麼財產糾葛需要扯皮。
沈墨白和林晚清一前一後走進民政局,不過半小時,便利落領了離婚證。
鮮紅的結婚證換冰冷的離婚證,林晚清指尖微,而一旁的沈墨白臉上沒有半分不舍,反倒著幾分解。
剛走出民政局大門,他便招手喊上三個兒子,牽著一臉得意的沈心怡,徑直走向停在路邊的車,一行人揚長而去,連一個眼神都沒留給林晚清和沈靜姝,徹底將這對母拋在了後。
雪後的寒風依舊刺骨,民政局門口只剩林晚清和沈靜姝兩人,孤零零站在原地,周遭的冷清,襯得方才沈家眾人的離去格外絕。
林晚清側過頭,看著旁自始至終只說了一句“愿意跟著媽媽”,便再沒多余言語的大兒,沈靜姝垂著眼,神平靜得不像這個年紀的孩,卻讓心頭泛起濃濃的憐惜。
抬手,輕輕著兒的頭頂,聲音帶著幾分沙啞與自責:“靜姝,你會不會怪媽媽?若是媽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忍下去,這個家,看似還是完整的。”
沈靜姝抬眸,眼底沒有毫埋怨,只有堅定的暖意,輕輕握住母親的手:“不,媽媽,我支持你的所有決定。男人有一次不忠,就會有無數次,這樣的婚姻,這樣的家,本沒必要留。”
前世不懂,只覺得母親固執,非要拆散家庭,可歷經生死,才明白,母親的決絕,是對自己最後的救贖,也是對的保護。
林晚清看著兒通的眼神,心頭一酸,點了點頭:“好,咱們先回去收拾東西,明天你厲叔叔會派人來接我們,去厲家。”
“好。”沈靜姝溫順應下。
母二人沒有再多說,抬手攔了輛出租車,徑直往沈家別墅趕。
推開家門,屋空的,沒有一人氣,格外冷清。
沈墨白帶著兒子和沈心怡,沒打算回來,怕是找了地方慶祝,慶祝終于擺了林晚清這個“束縛”,擺了這個不討喜的兒。
經歷了離婚這一場鬧劇,林晚清心俱疲,靠在沙發上不愿多。
沈靜姝沒多說什麼,默默轉走進廚房,燒水、煮面,不過半小時,就端出兩碗熱氣騰騰的清湯面,撒上許蔥花,簡單卻暖胃。
母倆安靜地坐在餐桌旁,沒有多余的話語,默默吃著面條。
這是這個家破碎後,最後一點溫,沒有沈心怡的做作,沒有父親和哥哥們的偏心,只剩們彼此相依。
吃完面,沈靜姝收拾好碗筷,兩人便各自回房收拾行李,沒有毫留,只等著次日一早,徹底離開這個讓們盡委屈的地方。
說來諷刺,沈家其余人,竟是一夜未歸。
第二天清晨,天剛亮,林晚清和沈靜姝便拖著收拾好的行李,輕輕關上房門,打算徹底告別這里。
可剛走到別墅門口,就迎面撞上了一夜未歸的沈墨白一行人。
幾人臉上帶著宿醉的疲憊,卻難掩輕松,顯然昨晚過得極為舒心。
沈靜姝的目淡淡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沈墨白上。
他和林晚清婚近三十年,林晚清持家務、照顧老小,日夜勞,不過五十多歲的年紀,臉上滿是疲態,細紋也悄悄爬上眼角,盡顯滄桑。
可沈墨白,卻因林晚清將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從不用他費心,這些年反倒保養得宜,看著比實際年齡年輕不,毫不見歲月的勞。
而沈心怡依偎在沈墨白邊,看向們母的眼神,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得意與輕蔑。
沈墨白見到拎著行李的母倆,神淡漠,顯然心知肚明們是要離開。
一旁的大哥沈逸凡,見狀上前一步,擺出一副調和的姿態,對著林晚清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自以為是的勸解:“媽,你和靜姝其實可以繼續住在沈家,爸就是一時在氣頭上,你跟爸認個錯,服個,說不定爸氣消了,就原諒你了。”
這話一出,沈靜姝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垂在側的手微微攥。
認錯?
媽媽何錯之有?
錯的從來都是不忠的父親,和偏心眼的他們。